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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级别:普通授权与委托   作品类别:小说-农村小说   会员:2993394734   阅读: 次   编辑评分: 3
投稿时间:2019/4/29 6:37:12     最新修改:2019/4/30 8:55:33     来源:必发365,必发365手机版游戏,必发365登录 www.tartiflop.com 
桃花流水
作者:张均胜(网名:大唐宰相)

 

中篇小说《桃花流水》

作者  张均胜

 

女主人公:郝 春

男主人公:林秋生

故事中人物:

林玉石——郝春的丈夫

林玉发——林玉广的同族哥哥、林秋生的同族叔叔

常  玉——秋生之妻

郝 夏——郝春的妹妹

郝希望——来自外地的镇兽医站技校生

黄 秀——酒馆老板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

初春的下午四五点钟,应该是酒馆上人的时间了,郝春有点焦躁不安地坐在她管的雅间里侧耳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暗暗的期盼能听到林秋生那个熟悉的声音。幻想着林秋生能像以往一样大声喧哗着走进来,或者是悄悄地猫到她的身后大吼一声吓她一跳。可是,自从他看到了那一幕后三四天了,他就像是从人间蒸发销声匿迹了。这让郝春陷入了深深的思念和极度的恐慌之中,她怕极了秋生会知道那件事。

时间慢慢的快六点了,酒馆也开始变得熙熙攘攘,可是那个声音还是没有出现。看来今天他又不会来了。

酒馆老板黄秀走到郝春管的雅间,瞅了瞅旁边没有人,黄鼬般攸地溜进来小声地说道:“啊呀!你可要把住嘴啊!千万不要说出去啊!他要是知道了,咱俩都得难,难过了,你也没法做人了… …”,由于紧张,平时口齿伶俐能说会道的黄秀结巴起来。

“滚!臭流氓,还不是让你糟践的?”郝春低声吼道。

“我,我是有责任,但是,但是,其实你也不是那个… …”黄秀结巴着找理由解释还想着错词推脱自己的责任。

“快滚!再不滚我可就喊人了啊——。”郝春不想和他纠缠,还没等黄秀说完就着急地带了哭腔。她怕万一秋生和上一次那样突然出现在门口,那就更说不清道不明了。这时,听见门厅站吧台的黄秀外甥女菊在外面喊道:“3号雅间来客了,郝春子接一下吆——”,黄秀赶紧溜了出去。

郝春又气又急的眼泪又要流出来,也不敢怠慢菊的吆喝,赶紧用衣袖蹭了一下眼眶应诺着站到门口。她心不在焉的应付着客人,心里想着这儿是不能久呆了。可是,自己找个什么理由离开这里呢?

郝春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忙不迭的给客人泡茶、倒水,又跑了两趟吧台拿来烟火和扑克牌。等到客人专心玩起牌来,渐渐消停了,她才退出房间,站在走廊上,依着墙壁继续心烦意乱。想起自己的那一时糊涂,不由得开始痛彻心扉地懊悔。往事一幕一幕浮上心头… …

 

郝春高考落榜了,回到家里帮衬着娘在地里劳作供养妹妹上学。

郝春身材高挑,模样俊俏,是这附近几个村里有名的一支花儿。娘眼看着细皮嫩肉的闺女根本就吃不了这个苦,也觉得俊俏的闺女就这样刨了地头心里头也着实疼惜。可是她大【鲁中方言,即爹的意思】撇下这娘儿仨走了后,家里没了进项,日子也确实紧巴,就劝郝春到城里找个临时工做。

人生地不熟的郝春来到城里,正巧赶上开业不久的“春来酒馆”扩业招人,她顺着招工启事就找来了。

春来酒馆是个小街道上的小酒馆,只有临街的一个小客厅和缩在门房后面的几间平房改成的小雅间,开业时间又不长,生意不是太忙。外号黄鼬的酒馆的老板黄秀,看着店里招来的几位小姑娘花枝招展,就一心地打歪主意,经常地打这个一下扭那个一把。看到新来的郝春漂亮妩媚身材窈窕,他更是拿色眯眯的眼睛盯着她,不住地摸一把碰一下。涉世不深的郝春加上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有点畏惧黄鼬,也就不敢太强硬地反抗他的拍拍打打和摸摸掐掐。

后来,酒馆来了一位新客人,是刚来这条小街道做电脑生意的小老板林秋生。

黄鼬把他领到郝春管的雅间,嘱咐郝春要好好地招待林老板。

郝春一看,认出眼前的林秋生原来就是自己高中的校友,是重点班的尖子生。从言谈中,郝春知道了林秋生以几分之差高考失利后也进城务工,先在一家电脑公司打工,后来就招兵买马另立门户也干起了电脑公司。虽然自己的公司干的小有红火。但是,他刚起步本钱又小,不敢在市区的主要大街上租赁门头,就选了这个小街道安营扎寨。客户来了的招待,也不敢往大的酒店领只能安排在临近便宜的小饭店。

一来二往林秋生就把春来酒馆跑顺了腿,和郝春也熟络了起来。

郝春看到林秋生眉清目秀,潇洒健美,心里有些爱慕。林秋生也觉得郝春窈窕妩媚自己心里喜欢。有一次两人一聊天,原来秋生是“桃花井”村的,与郝春的村是邻庄,相距不过四五里,这一下就把两人拉近了距离,觉得亲近起来。

两人越来越近乎慢慢地开始向恋人方向发展,秋生明显的来酒馆勤了,业余时间两人经常约会。他们是手也拉了,抱也抱了,嘴也亲了就差那一步了… …

情窦初开的郝春有了崭新的感情依恋和从未有过的朦胧爱情的甜蜜体验,也有了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向往,开始坚决地拒绝黄鼬的调戏。对于这些渐渐发生的变化,黄鼬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免不得醋意暗生。

 

家里春种的时候,秋生就找个借口把郝春领进了自己家。大和娘对郝春是赞不绝口,一个劲地撺掇儿子:就定了吧,这闺女文化不低、举止得体,人也长得俊!是十里八乡百里挑一的俊俏!真要到了咱家里,就是林家门里稳稳当当拔了尖的人物头子!定了亲,让她学着管钱就是你的好帮手。

于是,秋生打定主意,等秋风儿凉了就正式和郝春定亲,到时就让郝春辞掉酒馆的工作来自己的公司作会计。

回到城里,秋生就把大和娘的意思告诉了郝春。郝春脸上装着平静,可心里是乐开了花,开始盘算着以后的甜蜜日子。心想,自己总算修成了正果,余下的就是好好关心秋生,把他作为“自己的男人”,呀!他就是自己的男人了啊!只是就差那个“定定”的程序了。嘿!让他身体棒棒的好专心于做事业。自己呢?也要琢磨着学习,或是自学,或是上个“业大”,嗯——就学计算机专业和会计专业。一是不能比他太差,省的让他笑话自己;二呢,能好省地帮助他,做他的帮手;三呢,做好财务,守好家。俗话说得好,“男人是耙子女人是匣子”,自己一定要当好这个存钱的“大匣子”。再后来呢?再后来,就是生一个儿子,再生一个女儿,嘿嘿,嘿… …郝春憧憬着未来的幸福生活,想到些“紧要处”自己的脸颊儿兀自就红了起来而且忍俊不禁还笑出声来。

秋生听到郝春偷偷的笑,莫名其妙地看看她,“春春,乐的么?乐的么?快说!”其实,郝春乐的么,秋生已经猜出了八九分,只是想逗她自己说出来。

“没乐么!人家想起了姐妹们的事了吗,哼!”郝春唺怪的故意夸张地撅起了性感的嘴唇。

“不说是吧?不说是吧?让你不说,看你再噘嘴,看你再噘嘴。”秋生借机扑上来把她扑倒在床上就吻了上去。

吻来吻去,秋生把个郝春抱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她和他都开始气喘吁吁,脸儿潮红起来… …

秋生和郝春热恋着。

然而,突然发生的一件事却把这个美好的进程打断了… …

这年仲夏,半个月小城没有下过雨,天气格外的炎热。

一直记挂着妹妹郝夏高考情况的郝春等来了不好的消息,郝夏又一次落榜了。这个消息,对于郝春母女三人来讲无疑是晴天霹雳。再复读来年再考吧,郝夏已经失去了信心;不复读在家下地劳动?郝夏既吃不了那个种地的苦,也觉得脸面上过不去。思来想去,郝夏和娘决定让郝夏直接去读高中技校,凭郝夏的高考成绩,技校是可以免试入取的。但是几千元的学费可让母亲犯了难。

一天中午,娘突然跑到城里和郝春抱着头哭了半个小时,央求郝春想办法给妹妹筹足这个两千多块的学费。这可把郝春急了个吃不香睡不着,这个钱对于身无分文存款的郝春来讲无疑是一笔“巨款”。城里头举目无亲,本想和林秋生张嘴,可是她和秋生正处在模棱两可的节骨眼上,这个嘴实在是张不开!再加上,本来她就觉得有点自卑,现在再开口和人家借钱,又不是小数目,算是什么事?更会让秋生看不起自己。和老板黄鼬借?她更不愿。她知道黄鼬一直以来对她的非分之心。借了他的钱,人就矮小了,还会中了他的圈套。

这一犹豫就过去了半月余,眼看着郝春的脸瘦了一圈,人也无精打采的。期间,秋生几次地询问她究竟有什么心事,可她就是硬憋着不说。挨来挨去,郝夏报名的时间已经到了最后的期限,娘的电话一次也比一次急。郝春没有了别的办法,只好横了一条心悄悄地和黄鼬张开了嘴。黄鼬听了郝春的“嗫嚅”,竟“嘿嘿”地奸笑了一会说道:“哈,小郝子哎,我早就知道你有事憋在心里,为甚不早告诉哥哥?原来是这点事,小事一桩。”一边说着,一边好像早准备好了似的“唰的”的从怀里拽出一沓子钱甩在郝春面前。“嘻嘻,妹子,小事一桩,喏,三千块拿去吧!快掖起来,别让人看见。”。郝春没想到惜钱如命的黄鼬今次如此痛快,她半信半疑地拿起眼前的一沓子钱掖进了自己的衣兜里,喏喏地说:“老板,半年内我会还你,我给你打借条。”。

“打球子借条,咱俩谁和谁?啊?嘻嘻嘻… …”黄鼬拿色眯眯的眼睛飘着郝春,但是身子却未有走的意思。

郝春瞅着黄鼬的眼神,打了一个冷颤,本想就此闸住,把黄鼬的钱退给他不借了。但是钱已经掖进衣兜再掏出来不是事,再说退了这钱,和谁借去?眼前瞬间冒出了娘的泪脸和妹妹颓丧的面孔。她想了想,叹了口气,马上从桌子上拿出一截子白纸,仔细地给黄鼬写了一张借现金三千元的借条,并注明了“半年以内一定偿还”的字样,不抬头地递给了黄鼬。

郝春借了黄鼬的钱,像是做了亏心事,整日小心谨慎的,也不敢太反抗黄鼬的捏捏掐掐,干活上也更加卖力气。

 

不知不觉到了夏末秋初,秋老虎热死牛。

一天傍晚,阴云密布,虽然太阳已经落下去了一个时辰,气温照样高的接近体温,空气沉闷的让人胸口发闷。

酒馆的生意冷清异常,姐妹们早早下了班,吃过了饭,洗漱了,菊便约了去看电影。郝春疼惜那一元五角的电影票钱和必然的雪糕零嘴钱,推说要和林秋生去约会就没跟着去。她和秋生哪来的约会啊?秋生几天前就去南方采购电脑配件去了。小姐妹们嬉笑着走了,郝春也无精打采地走出了酒馆,在街上无目的地闲逛。

郝春手里无钱,逛街也没有什么意思,溜了一圈就折回了酒馆。酒馆里空无一人,黄鼬在和厨师们喝酒猜拳。

郝春回到自己的宿舍,想趁着就无人赶紧洗洗出了一天热汗的身子。她快步到吧台前提了热水,顺手在院里拿了大铁盆接了凉水,就回到屋里关了房门脱成赤身洗将起来。无人在一旁催促和打趣,很清净,她就开始仔细地洗浴着身体的各个部位。她瞭瞧着自己白皙、健美的酮体和起伏有致的曲线,羞涩地往挺拔的胸部涂抹着肥皂,不由得想起了和秋生的一些亲昵举动面红耳热起来,心儿也开始急迫的跳动,胸脯有点微微起伏着。她是和秋生发过决心的,一定要留一个完整的身子给他到最甜蜜的时刻。为了这个美好的约定,她屡次拒绝了秋生热望的目光也屡次的压抑了自己“不可告人”的欲望。想到这里,郝春独自抿嘴笑了起来,虽然没有出声,但是两腮上深深的酒窝却漂亮的抖动着,她本就妩媚的脸庞因此更加迷人了。

郝春洗完了,擦净了身子,穿了衣服踢啦着拖鞋把洗澡水倒了,趁着凉爽劲还未退去就赶紧上了床罩了薄薄的被单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睡梦中,秋生拉了她的手飞奔着,一会儿是树林中的弯弯小路,一会儿是城市的大街,一会儿又是家乡的村口大路,就这样轻飘飘地奔跑着,两旁是许多熟人和陌生人羡慕的目光和赞美声。此时,她真是幸福极了,好似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刻… …

突然,“砰”的一声把郝春一下子从梦中惊醒了。她猛地睁开眼醒醒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是房门被人撞开了。她一下子醒了,刚想坐起来,却看见是黄鼬趔趔趄趄的走进屋来。他快速地回手推上房门,一下子就扑将上来,重又把她刚欠起的身子压趟在了床上。她急速张开嘴刚喊出个惊恐的“啊——”字,嘴就被黄鼬用一只手严实地捂上了。随后黄鼬一蹁左腿就骑在了她身上。她挣扎着想反抗,但是四肢牢牢地被裹在了被单里,动不动,嘴里“呜呜”着。黄鼬一边使劲压着她,一边退去自己的裤子,一边淫笑着小声说:“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你不要枉喊了,没人能听得到。亲亲,我给你开开苞,让你尝尝荤。亲亲——”。郝春拼命反抗,但身体被被单严严地裹着,脖子被黄鼬掐住嘴被黄鼬的嘴使劲地堵着。有点窒息浑身瘫软了下去,晕厥了。黄鼬猛地掀起被单把自己肮脏的身体贴在了郝春的裸体上… …

郝春从昏厥中慢慢醒过来,呆呆地躺着,床单衣服散落在地上,屁股下面一片黏糊糊的湿液和自己还未干的血迹。她浑身瘫软的没有一丝力气地躺着,脑子一片空白,两耳嗡嗡作响。

院子里死寂一片。郝春开始回想刚才的那一幕,怎么办?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找林秋生,可是再一想,林秋生不在当地。报案?那会毁了她自己。她回忆,自己有没有抓伤黄鼬的脸?显然没有!她根本就没捞着抓他、挠他,是自己最后昏了过去。她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力气挣扎着腾出一只手,抓破他的脸,或者是咬破他的嘴,那样就有了证据。可是,什么也没有,自己什么也没做就白白被糟践了。此时,她也开始后悔她几次都在激情的最后关口刻意压抑了自己,没把自己的身子送给秋生。她悔恨死了,悔恨的瞬间热泪横流,泪水顺着眼角串串流到了枕巾上… …

这时,宿舍门又“吱呦”一声轻轻响了一下。郝春慢慢地睁开眼睛,透过朦胧的泪光又看到了那张皮笑肉不笑的丑恶嘴脸在慢慢地靠近她,她闭上眼睛,伸出手抓过被单的一角胡乱地盖住自己的身子,别过脸去。黄鼬贴近了她,低声说道:“啊——春春,春子,对不起,刚才哥喝醉了,请你别怪哥,哥也是忒喜欢你哩!喜欢得百爪挠心呢!哥是真心喜欢你,夜里做梦都想你做老婆哩,你要是乐意我马上就离婚娶你?”。黄鼬边说着,边又把他的臭嘴凑到郝春的脸上。郝春猛地抬起右手,使出全身的力气一掌甩在了黄鼬的脸上。“咣”的一声脆响,黄鼬被掴的后退了几步,捂住自己火辣辣的脸,“噗嗤”一下子就跪在了郝春的床边上,磕着头连连道:“扇的好!该扇!就算是你惩罚哥来着。哥该扇,谁叫哥喜欢你来。事,哥反正已经犯下了,你也不要声张,声张出去对你更是不好,谁还会要你?我,我,无所谓!我就说和你谈恋爱来着。这样的事,好说不好听,人家会认为是你自愿的呢!你考虑了… …”。  

黄鼬跪着往后退了退,又带着哭腔道:“春——春——别的不说了,这个,这个,你借哥的钱也不用还了,就当哥给你的损失费了。”他一边说,一边悉悉索索的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着的纸条,趔趄着前倾了一下上身,慢慢放在了郝春的枕边又迅速退后站了起来,收拾郝春散落在地上的被单、衣服,慢慢趔趄着放在郝春床上,倒退着出了房间门。郝春忽地坐了起来,顺手抓起自己床头柜上的玻璃杯使劲朝黄鼬甩了过去。水杯刚好摔在黄鼬关过来的门框上,“砰”的一声,碎了。已经走出去的黄鼬又迅速开开门,把散落在地上的玻璃碴子拾干净了,走了。院里又陷入了死寂,只有厨师们喝酒猜拳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从院落的挂角处传来… …

第二天,郝春不敢起床,怕同事们看到她哭肿的眼,就推说自己感冒了不上班了。姐妹们安慰了几句都出门吃早饭、摘菜、洗碗、扫地去了。郝春独自躺着,她明白过了这一夜,又过了半天,自己更没办法了。报案,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而且和秋生的事一准就黄了。她看了看枕头底下的借条,想了想拿出来,一点一点地撕成了碎屑又塞进铺底下。她背着门面向墙壁侧躺着,心想只有这样了,这样还能瞒住秋生,瞒到哪儿算哪儿吧!

她开始强烈地思念林秋生,不同往常的思念他。她开始在心里呼唤他。

郝春在床上睡了两天,又上班了。又过了几天,林秋生回来了。这是她听在门头大厅当值的一位姐妹说的,说看到了林秋生风尘仆仆地从门口路过,还高兴的和她打招呼说话,说晚上要过来请客。

听到这个消息,郝春又是喜又是怕又是慌,心开始莫名地“突突”地跳个不停,手脚也开始轻微地颤抖个不停,说话时上下牙“嘚嘚嘚”地碰撞个不停,磕磕巴巴语无伦次。不明原委的姐妹们看着她这样子就和她开玩笑,模仿了秋生的声音:“嗷——,亲爱的春春,我可想死你了。哈哈哈哈,你怎么这样的激动啊?是不是也想我想的?啊?春哎——哈哈哈哈哈… …”。姐妹们嬉笑着乱成一团,郝春却心不在焉胡乱应付着,脸儿紧张地有点发黄,眼里忍不住地溢出了泪水。她怕同事们猜疑,就转过脸去偷偷的擦拭,谁知这一擦不要紧,泪水竟止不住成了串留了个满脸。她失控地扔下手里的活计,双手捂着脸跑了出去。姐妹们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

不到傍晚,林秋生果然早早的就来了。他依旧还是嘹亮地和所有人打着招呼,见了郝春就着急地一把把她拽到三号雅间里,抱住就亲吻。郝春努力装的和往常一样,可是怎么也笑不自然。林秋生感觉出了异样,扳过郝春的脸仔细看。这一看不要紧,郝春实在忍不住,眼泪就又流了出来。这一下子把林秋生急坏了,连忙问究竟。郝春只好把妹妹郝夏高考落榜,母女难过的事拿出来搪塞秋生。秋生知道郝春的家境,想起她们母女的艰难和郝夏再次落榜对其母女的打击,狐疑也就消失了。

“哎,干脆就让郝夏去高中技校算了?夏夏学习不错,种地了也真是可惜!再说,她细皮嫩肉的哪是下力的人啊。要不,今天晚上我陪你回去和她说说,免得娘俩儿着急?”秋生觉得自己有责任帮助这个家庭和可怜的母女三人。

“别介了,我和俺娘说过了,她也是这样打算的。”郝春看到秋生这样关心自己和娘,心里温暖起来,语气也明显地高兴了。

“那就好!春春,你也不用犯愁了,没有多大的事!”他开始宽慰郝春,承诺将来他们二人一定要帮助照顾郝夏母女,并且郑重地征求郝春意见,他们什么时候能确定关系。

秋生的善良和醇厚让郝春十分感动,心里头感觉更加地爱他了。她努力地压抑住心底噩梦般的记忆,暂时充满了相逢的喜悦和爱情的甜蜜,由衷地笑了起来。期间,黄鼬也没有出现,菊也没往郝春这里安排客人,两人愉快的度过了半个下午。眼看着小酒馆里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客人都已经走完,酒馆要打烊了。

秋生要走了,郝春送秋生出来。在门口看到菊偷偷的和郝春做着鬼脸,她也羞涩和自豪的回视了一个笑脸。街道上,灯影里,两个人紧紧拥抱着亲吻。她看到他俊美的面孔,潇洒飘逸的神采,越发爱意浓浓。和这个正派稳重、大方漂亮又有本事的男人一起创事业、过一辈子是多么幸福啊!

秋生还还沉浸在激情当中,他依依不舍希望郝春能跟着他到他的住处再亲热一会,甚至要… …。

郝春何尝不想再和亲爱的人多呆一会,就只是说说话儿也好啊!可是!她害怕他和她一冲动,情绪失控保不准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一旦“那样了”,“馅”就露了。退一步讲,就是自己能坚持住“不那样”,她也怕自己会在秋生的温情中,因愧疚而流露出痛苦让秋生看出什么。郝春激灵打个冷颤,马上敏感地找理由拒绝。郝春痛苦地寻找着许多牵强的理由拒绝着秋生的要求,甚至都拿出了两人曾经“留到最后”的誓言。但一提到这样的“誓言”,郝春自己心底先就一虚晃,心儿忽地就一阵紧缩,浑身就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秋生看到刚才还好好的郝春突然间又变了样,身体蜷缩,牙齿打颤,马上过来摸她的头。一摸,正常啊,赶忙问道,你怎么了?郝春支吾着。这一支吾,更让秋生觉出了异常,就打破砂锅问到底,问你究竟怎么了?没办法,郝春只好找个借口:“秋生,是‘那个’来了。”。

“哪个?哪个来了?”情急中秋生竟忘了是“那个”,他急赤赤地又问。

 “俺呢娘哎——”郝春也有点急,没有办法了,只好双手捂着脸颊低声说白了:“是,是,是人家来了——月经了吗!哎呀,你非得让人说出来。我快来月经了,肚子疼得厉害!”

“嗷——,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好办,走,到我那里去,我给你熬点红糖水喝了就好了。”秋生恍然大悟,“急中生智”的连忙笑说道。

 “不用了,我忍忍就行了。你赶紧走吧,我不送你了。”郝春生硬地回答完转身就往回跑。

 “你慢点,注意点。”林秋生在她身后嘱咐她,她却没有回答一股劲地跑进了酒馆门头,消失了。

林秋生失落的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郝春回到宿舍一头扎到床上,蒙头就睡。可是,她怎能睡得着?自己干脆死了吧!也好一了百了。可是自己要是死了,不明不白的更让人随便胡诌八咧了。干脆离开这个酒馆?却怕更会引起秋生的猜疑。还有,她还欠着黄鼬的钱。虽然黄鼬把借条退给她了,但是,她还是想有了钱就甩在他的脸上。只有这样,才能从心里彻底隔断和这个丑恶的人,丑恶的往事的联系,也从心里洗白了自己。

此时,汹涌如潮水般的思念和悔恨又袭上了心头,泪水顺着郝春的脸颊无声地流进枕头里。

同房间的姐妹们看到久别重逢的情侣约会却这么短暂,本就纳闷,又看到郝春回来默默不乐蒙头睡觉,都十分不解,但也不好问什么,只好相互看看不再喧闹了。

 

此后几天,林秋生和郝春当然是接二连三地约会。郝春竭力地装出以往的无忧无虑的样子。生活好似恢复了平静。

但是,郝春怎么也装不出以前无忧无虑的样子。黄鼬见了秋生也不同以往,眼光闪烁,躲躲闪闪。郝春明显的感觉出秋生还是有纳闷,有疑问,并且一来酒馆就盯着黄鼬看,这一看黄鼬就更加躲躲闪闪像是心里有鬼。那天晚上郝春说自己来“那个”了,此后的一次和秋生亲昵时,她觉得秋生隔着自己单薄的夏衣似乎不经意地摸了一下那里。秋生肯定知道了自己一连几天并没有来“那个”。她看到了秋生脸上明显的怀疑。

林秋生回来后,黄鼬着实恐惧了几天。他看到郝春指准没露出“那个事”,就想再进一步补救,想再给郝春施以小恩小惠以彻底封住她的嘴。他隔三差五就偷偷地溜到郝春的宿舍,把个二十元、三十元的钱塞到她的枕头下,再偷偷地观察郝春的反应。

其实,郝春已经看到了枕头下面突然有的一些钱,知道是黄鼬所为。这一天,郝春瞅见黄鼬又偷偷地溜进了自己的宿舍,她也借故跟进去,看到黄鼬又把一沓子钞票往她枕头下面塞。她猛地一声低吼:“干么?拿开你的脏手!”。黄鼬没寻思,被这突然的一句暴喊吓得一哆嗦神经质的退后了两步。郝春几步赶过去掀起枕头,抓出枕头下面的一摞子纸钞用力一攥,照着黄鼬的脸上甩了过去。“噗嗦”一声钞票打在他的脸上又飘飘摇摇的往下落,散落了一地。“你以后离我远远的,不然!我杀了你——!”郝春咬牙切齿地低声吼叫着,因极度愤怒声音不自觉得大起来。黄鼬不敢解释,只好赶紧捡拾飘落满地的十元纸币。

正在这时,房门“哐当”的一声被踹开了,秋生站在门口愤怒的盯视着眼前的一幕。郝春一看,被惊得目瞪口呆,双腿不由得嗦嗦发抖。黄鼬连忙装作无事地嘀咕着:“你看,你看,这么个脾气哩。不借就不借呗,还生么气啊?”他找不出合适的话和秋生打招呼,也不敢看秋生的脸,尴尬的胡乱招招手溜了出去,还掩饰的叨叨着:“又没说要你利息,真是的!真是的!… …”一股烟地跑了。

“怎么回事?诶俩干什么了?”林秋生貌似平静的问道。[注:诶俩:山东西部方言,你俩的意思]

“… …我,我,嗷,那个,老板想借给我钱,我不借他的。”郝春想了想借着黄鼬的假话。

“那钱怎么还撒到地上了?”

“是我硬推给他,掉了。”事已至此,郝春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不对吧?郝春!”秋生的声音有点高起来,“人家借给你钱,是好心啊!你为何还要杀了人家?啊?借钱还用躲到这里?”

郝春呆呆的,无言以对。时间慢慢地一秒一秒的过去,郝春窘迫的脸上冒出了汗,最后,只好说“下了班我给你细啦行吗?你走吧,我还要干活呢。”她怔怔的看着秋生,一脸祈求的样子。林秋生冷冷一笑,道了句:“怪不得,哼!”转过身大步走了… …

自打这,林秋生杳无音讯,已经三四天了。

 

郝春站在雅间外,正在从头到尾地捋心事,听到雅间内客人吆喝再上酒,她从回忆里醒过来,回到了现实。

郝春恍恍惚惚挨磨到客人走了,勉强带着笑脸和姐妹们胡乱吃了一口饭就出来往秋生那里赶。她想继续和秋生编个理由,挨过这一段时间也许秋生就好了。

郝春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赶到秋生的办公室兼宿舍。她推开门,看到秋生正独自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眼睛望着天花板。

秋生看到郝春来了,眼神瞬间流露出一点温柔气息,接着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冷漠。郝春走近他,站在写字台的一端,怯怯地叫了一声:“秋生”。秋生一动不动还是头仰着未搭话。沉默了一段时间,郝春只好诺诺的自己解释了:“秋生,我和你说过的,郝夏没考上就一直哭哭啼啼的,俺娘几次来找我,我也难。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你不是说过让郝夏去技校了吗?郝夏读了技校,多少学点技术,咱们,咱们再给她找工作就是了。”秋生一听到郝春啦家里的事态度有了点转变,放下双臂到写字台上。说到这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中又露出了疑问:“郝夏的学费有了吗?”

“有了。”郝春以为秋生要和她和好了,突然被这一问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哪儿的钱?”秋生接着诘问。

“嗯,是,是… …俺在城里没有熟人,是,是… …”郝春一时语塞。

“是?是?是你老板的!”秋生身子前倾,双目炯炯地瞪着郝春。

“… …”郝春张口结舌,不知是说“不是”还是说“是”才好。

“为什么要人家的钱?你,你为什么不和我说?”果然是郝春要了黄鼬的钱,秋生得出了肯定的答案,有点火了,“拿了人家的钱手短了?”秋生已经发生了联想。

“不是,是我借他的。我给他写了借条的!三千块。”此时,郝春已经无力反驳了,原先编造好的说辞全用不上了。

“那他为么还上赶着再给你钱?”等了一会,看到郝春不回答,秋生太高了声音:“说啊?那你就… …”,看到郝春的脸上已满是泪水,他不忍心再继续诘问下去。“唉——!”叹了口气眼眶也湿润了。

秋生不敢再往深处想,心绪有点乱,于是低着头摆摆手说道:“你回去吧。”说完站起身来要送她回去。

郝春看到秋生赶她走,一转身捂着脸跑了出去… …

秋生一夜无眠,越想越非得弄个明白。

第二天一早,秋生把黄鼬堵在了菜市场的门口,把他揪到一个僻静处。黄鼬先自就慌了神,他故作镇定地问道:“么了?秋生,么事?”。

秋生先不露声色,想套他一下:“老黄,咱们算是老哥们了,你也知道我和郝春处对象哩。你和她怎么回事?”。

“么子怎么回事?没有什么事啊?”黄鼬狡黠的眨巴着眼睛。

“还不说实话是吧?郝春都和我说了。”

黄鼬轻微的抖了一下,慢悠悠地试探着秋生:“嗷,就那么子事,小郝吧家里缺钱了和我借钱,我就借给她了。就这档子事。”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秋生的表情。

 “好!好!你不说是吧?”秋生一边说话,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已经准备好的三千块钱扔到黄鼬的三轮车上“钱,三千块,你点一下。我还了你的帐咱再细说。借条呢?拿来!”

“没借条。”黄鼬赶紧说。

“没借条?明明给你写了借条的,这个你还耍赖?”秋生愤怒了就想过去抓黄鼬的衣领。

黄鼬退后了几步赶紧说明:“是写了,我退给她了。”

“退给她了?为么退给她?她没还你钱你为么退给她?”林秋生一听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对的了。无缘无故就不要三千块钱了?他冲前一步一把抓住黄鼬的衣领,“说!你是什么怎么欺负的她?她狠得要杀你!”

黄鼬一听,事情都败露了!脸上唰的冒出热汗来,看着秋生举在眼前的拳头,赶紧小声的嘟噜道:“是,是,是我那个喝醉了。不,不,是她自愿的。不,是她愿意的。”

“啊!”秋生一听,事情果真出了!昨晚上的将信将疑,刚才侥幸的幻想全部消失了,怀疑变成了真的。他头“嗡”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步又站住挥起右拳一拳打在了黄鼬的脸上。黄鼬被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忙用手遮住脸。秋生一看更加火冒三丈,又过去弯腰抓住他的衣领,一使劲提了起来,再挥动拳头,“嘭、嘭、嘭… …”也看不清是打在脸上还是头上了,只看见黄鼬满脸是血。这时,周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有几个好事的就过来抓住秋生,连连说着:“哎,哎,打死人了,打死人了!有事好商量,干么动手啊?”

林秋生这才住了手,喘着粗气指着黄鼬说:“我等着,你报案吧。”

黄鼬也不敢接话,从地上爬起来,用衣袖擦擦脸上的血,摸起三轮车一股烟的跑了。

林秋生恨得在原地打了三个转,谁也不看,也踉跄着走了。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恼,竟也往春来酒馆走去。

秋生快到春来酒馆时,看到酒馆的人都聚在门口,菊正搀着低着头的黄鼬往外走。菊看到林秋生又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怕自己的舅舅还要吃亏,就迅速招呼了一辆的士,一把把黄鼬推了进去。她站在车门边喊道:“秋生,俺舅去医院住院去,你等着派出所来抓你吧。告诉你,母狗不撅腚,伢狗难上… …”菊说了一半又咽回去了一半,“哼!”了一声就钻进的士走了。

菊当着满街筒子看热闹的和酒馆所有人的这一句话,真是让秋生感到无地自容,不仅替郝春耻辱,觉得自己也没了脸。他看看酒馆门口,看到那些以往熟悉的人们都在看着他,觉着实在太耻辱了,心中也充满了对郝春无比的嫉恨、恼怒,他恨不得冲进去狠狠心也扇她一个重重的耳光!但是,他已经无颜再面对那些熟悉的面孔,只好止住脚步,远远的对着酒馆漫无目标地喊道:“姓郝的,三千块钱我已经还了这个狗日的王八蛋了。你已经不欠他任何东西了。你好自为之吧!”。他知道郝春没在门口,肯定是羞辱的无脸见人,心中又禁不住牵挂的揪心的疼。他怕自己的泪压不住流出来,悻悻地转过身低着头慢腾腾的向自己的公司走去了。

秋生回到公司,一步跨进办公室里把门一关趴在桌上就“呜呜”的大哭了起来。

林秋生也曾想过报强奸案,但是,看到黄鼬这么硬克,再加上说不清道不明的三千块钱,也有点怀疑郝春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一时糊涂;再想想郝春平时的为人又觉得郝春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可是为什么“那样的事”都发生了还和自己装笑脸,说假话呢?他翻来覆去的理不出头绪… …唉!即使是郝春是被强迫的,没有任何证据加上又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了?又如何呢?

秋生打了黄鼬的那天中午,郝春就急匆匆地打点行李离开了春来酒馆,谁也没打招呼,工资也没结。

 

郝春回来了,回到了生她养她的村庄。

母亲看到突然回来的郝春,看见她消瘦的脸和哭肿的眼,一再追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郝春死活不说。她倒头便睡,一睡睡了五六天,开始时不吃不喝,后来实在是饿的心慌了,才接过娘一直端着的饭碗胡乱扒拉几口接着再睡。

村里的人们对于漂亮的郝春从城里突然回来充满了好奇。背地里,一些无聊的人就开始按照自己的推理编造故事。你一言我一语,最后一致的结论就是郝春是被城里人玩完了甩了。

郝春娘进出村里,难免就听到人们背后的议论,回到家里就又开始盘问郝春。从娘的语气里,郝春知道又是一些闲人在乱嚼舌头根子。郝春明白,自己不能这样一直躲在家了,越躲人们就越猜疑。

第二天,郝春就挺着无力的身体下地了。

郝春日头起日头落扛着锄头撅锨出进村子,装着听不到,看不见人们的叽叽喳喳照样和每一个乡亲们腼腆地打招呼。久而久之,议论声也就淡了。

每当深夜,对秋生的无限思念总像一条凶狠的蛇啃咬着郝春的心。想极了,她只能再蒙住头偷偷地痛哭一晚,或者深夜起来做些无谓的家务,以精疲力竭麻木自己的心灵。

时间不久,就有媒人上门了。媒人给郝春介绍的对象是桃花井村的,姓林,叫林玉石,父母双全,家境殷实,兄弟姐妹四五个,他是老小。上面的姐姐哥哥都已经出嫁、成家了,父母也给他建好了一座四合院,一色的青砖红瓦房,独门独院。小伙子呢也灵透,常年在外做生意,手头钱项活络。

郝春经历了这场打击,对婚姻已经觉的无所谓,对于婚姻中的其它要素已经麻木淡漠了,只关心是否家境殷实。对方家境殷实才能接济自己的穷家,才能让娘少作些难,才能供妹妹顺利读完技校有个好的去处以免再走自己走过的路。但是,一听说是“桃花井”的还姓“林”,她的心往下一沉就坚决地摇了头。

郝春走了,林秋生的心隐隐地痛了好长时间。他经常在深夜徘徊在他们过去经常散步的小路上,倪想着郝春能像以前那样在他身边咯咯地笑个不停,也经常地远远地望着春来酒馆愣神,幻想郝春像以往一样欢快地从里面跑出来,再一下子搂住他的腰,但是这一切都没发生。他忽然明白,郝春已经走了,不仅是从春来酒馆走了,也从他们美好的婚姻中走了,他们的缘分已经结束了。

就这样过了不长时间,另一位少女就慢慢地挤进了秋生的心里,她就是刚刚来到秋生公司的大学毕业生常玉。常玉高中时偏科,高考失利只好上了所民营大学学计算机,毕业分配自然分不到好工作,一气之下就来到秋生私营企业。

常玉毕竟是科班出身,她不仅十分熟悉计算机的性能、构造、原理,对于计算机业的现在和未来前景也有让人耳目一新的见解,这不得不让秋生刮目相看。常玉来到秋生的公司工作了半个月,就对秋生提出了个至关重要的意见:鉴于计算机的组装、销售已是十分拥挤和日趋低档的经营思路,秋生的计算机公司一直以来较好的经营业绩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据目前的形势她建议:公司要做大做强必须要拓展新的业务渠道,一是迅速成立计算机学校培养计算机的使用和维修人员;二是组建计算机软件分公司,着手为中小企业量身定做业务软件,为未来的发展占领制高点。

常玉的意见在九十年代初还是崭新的理念,让一直深潜于电脑市场的林秋生茅塞顿开,一下子从迷茫中理出了头绪,他二话不说立即实施。八月份成立计算机学校,开学当月就学员爆满。软件公司虽然还没有业务,但是却受到专家的赞扬。

这一下子,林秋生就对常玉十分佩服了,慢慢的就开始逐渐调整常玉的位置开始让她协助自己做了总经理助理。

尽管秋生的心里还有着对郝春扯也扯不断的思念,但和常玉成双入对的来来回回久了,两人还是开始向恋人方向发展。

秋生和常玉发展成了恋人,秋生就和她讲了他和郝春的故事。这也让常玉对郝春产生了深深的同情。

转眼已是初秋,天气凉爽了起来。秋生想起了原先和郝春的约定,难免有些伤感和对郝春的牵挂。一天,他便约了常玉一起到郝春妹妹郝夏的技校里看望郝夏,一并把春来酒馆给郝春的工资给她带过去。

在技校的操场上,秋生见到了同样年轻漂亮的郝夏。他把郝春的工资夹带上自己的一千元一并交代给郝夏并嘱咐郝夏好好学习,不要担心未来的工作,有困难就找他。郝夏早已知道了姐姐发生的那些事,也知道秋生和姐姐已经分手,自然就用复杂的目光打量着挽着秋生胳臂爱意缠绵的常玉。

 

郝夏传回的消息,让郝春心底下还存有的一丝丝的侥幸幻想彻底的破灭了。她突然感觉到阴暗起来,村庄、田野也失去了所有的颜色一片苍白,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一丝生机,生存下去好像没了多大的意义。

第二天,郝春突然和娘说,她要定亲!娘诧异的问:和谁定亲啊?孩子。她回道:就和那个桃花井村的姓林的。娘又问道,孩子,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不能意气用事!你可考虑好了?她坚决的回答:我考虑好了!水坑火坑我跳了!做牛做马我都认了!

 

这儿是鲁西地区一片不大的平原,四周不远处的群山清晰可见。一条小河自北方的山里流出,缓缓地流过这儿向南流去。一座不大的村庄就坐落在小河的东侧。

村庄的南头有两眼紧紧并排挨着的古井。传说古年间,梁山伯祝英台托变的那对蝴蝶儿飞到这儿,就降落在这儿的两株紧挨着的盛开着桃花的树上。一对蝴蝶终老后化为两眼泂泂流淌的并蒂清泉。后来,古泉泉眼有点弥塞,后人经开凿打通了地下暗河,就成了两眼并蒂的古井了。人们为了纪念这对给村人带来香甜泉水的蝴蝶,就一直传承着在古井旁栽种桃树。老桃树死了,就栽种新的,为了保护桃树还在它的周围栽种了两三株柳树。每到春天,远远看去,白墙黑瓦的村口一片鹅黄的蓊郁烘托着一片灿烂的粉霞,煞是好看。于是这双古井就被人们称为桃花井,桃花井的村名也由此而来。

桃花井村子不大,除另外几个外姓,大部分姓林。前前后后七八百口林氏人家,也不外乎是十几服左右的同宗同族人。

因为桃花双井水源充足,多少年来一直是桃花井村大片水浇地的水源。桃花井旁的红花绿树下一直是一条经常潺潺流淌着的水渠。水渠里经常是清澈的流水,飘着瓣瓣的粉红花瓣儿,随着水流流到很远的田间。浇过的菜畦地垄就点缀上了点点粉红。每到夏天,井上浓荫如碧,凉风习习,平整干净的井台就成了村里的姑娘媳妇们洗衣洗菜洗脸纳凉的去处了。

又一个春天来了,古井上的桃树率先冒出了串串黄豆般的骨朵,只是一两日就成了姹紫嫣红的一片粉霞。嘤嘤嗡嗡的蜜蜂飞来飞去,成双成对的蝴蝶也在期间翩翩起舞着。

林玉石的独门四合院就在桃花井的对过,只隔着一条村路不到十来步。刚刚过门不久的新媳妇郝春也到井台上洗衣服。她穿着一身大红的丝质棉衣裤,上身是绣花立领旗袍风格的紧身小棉袄,下身是缀着绿线花边的喇叭款红裤子。这一身可身的衣服紧身又柔软,越发显得本就高挑的身材更加杨柳细腰凸凹有致;她盘着的流行的高高发髻,发髻上插一两朵红瓣黄蕊的小花,央衬着俊俏的浓眉大眼一对酒窝儿,越发妩媚的光彩照人。路过的人们都被郝春的美貌惊异的啧啧称赞。很多的男人免不了在心里羡慕的直流口水,有的就在心底暗暗惋惜,一朵鲜花又插到牛粪上了。

林秋生的父母看着这位差一点就成了自家儿媳妇的郝春那靓丽的身影,心里就拥堵了十分失落的情绪和复杂的滋味,尽量的不出家门和郝春打照面。因为,按辈分他们须喊郝春“弟媳妇”,郝春则要叫秋生父母“哥、嫂”,这样的招呼打起来实在是让双方十分的腌臜和难堪。

事情往往就那么凑巧。一天下午,秋生大和秋生娘就和郝春偏偏在一条胡同狭路相逢了,打照面时彼此就十分的尴尬。当时,秋生娘生生地看到了郝春低头闪过时,眼眶子发了红。

进了家门,秋生大使劲地嘱咐所有家人,一定要严格保密这闺女和秋生曾经的过往!特别是她和黄鼬的那些过节!好省着装作从来不认识,咱一定不能再脏怂了人家!

郝春的丈夫林玉石家境是不错,父母一辈挣下了富厚的家底。但是,村人都了解这个林玉石,正因为在富裕的家庭里长大娇生惯养,初中没毕业他就退学出来往城里窜,还不是窜县城,是窜省城。他在省城鼓捣个小小的装修队。说是装修,其实也就是领了五六个人给人家贴贴磁瓦,刷刷墙面,也挣不了多少钱。别看他黑黑的一脸的糟疙瘩子,可勾三搭四招蜂引蝶的本领倒是不小,手上戴着诺大的假金戒指,叼着烟卷,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他的父母也管不了他,早就和他分家让他单独过日子了。

当然,这一些郝春都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己这个“男人”长得着实比秋生差远了,言语行持上也有些流里流气的。但是自己就这个命,只能认了。

新婚后的头半年,林玉石在家里稳当了半年,两口子新婚燕尔也算是和和睦睦。到了下半年,郝春怀孕了,林玉露又开始往城里跑,一去就是两三个月不着家。郝春也从村里媳妇们的笑闹中听到了些林玉石在省城的风言风语,她在心里开始犯嘀咕。

 

深冬的一天,眼看着家里取暖做饭用的煤炭还没着落,郝春想趁着要碳钱借此到省城的林玉石处探个究竟。早上起来,郝春就锁了房门、院门,坐车来到省城,按照林玉石早前说给自己的地址找了来。

郝春挺着已经隆起的肚子,下了汽车转公交,下了公交打三轮好不容易找到林玉石所谓的公司,一条街道角落里二楼的三间昏暗房间。郝春的吆喝声,惊动了正在楼道间给工人做午饭的男孩子,他拃哈着两手过来,问郝春找谁,郝春回答说找林玉石。他瞅了一眼郝春挺着的肚子,一下子就明白了是老板的老婆来了。他告诉郝春,老板去和客户喝酒去了,一会就回来了。还问郝春,他做了饭,饿了的话就先吃点。

郝春一大早就从家里出来,颠簸了一上午,肚子着实也有点饿了,就跟了男孩子到他们的灶前想凑合着先吃一口。可是来到炉灶跟前,见到了黑乎乎的炉台和脏兮兮的沾着黑灰的碗筷,饿意一下子就没了。她干咽了口唾沫,借口说她主要是渴,就让男孩子先把林玉石的房间打开,她进去先喝口水。

郝春进了林玉石的卧室兼办公室,这里稍显的比别处干净利索。林玉石大的有点夸张的办公桌后是一张夸张的老板转椅,转椅后就是林玉石的床铺。她本想过去看看自己的男人盖的铺的厚不厚,冬天了是不是有点冷。过去一摸却发现被子底下压着两个枕头,手一抽带出了一件女人的裤头。她的心一惊,有点恶心,开始仔细地观察其它地方。凭她女人特有的敏感,她觉出了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有女人居住的痕迹,窗台上的两副刷牙工具、小巧的镜子还有化妆品,床底下的衣盆里泡着的衣服里隐约露着乳罩的一角。郝春的心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一屁股坐在了林玉石的床上。郝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已经冷漠了!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楼梯上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林玉石回来了。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妖艳的年轻女子,而且,这位女孩子是半搂半搀着林玉石说笑着上楼的。进了这间屋子,当他们看到房间多了一个人时,女孩子并没有一点紧张的样子,照常搂扶着林玉石就像搂扶着自己的男人,笑嘻嘻地看着这位坐在房间里的女人。

林玉石喝的醉醺醺的,朦胧中看到坐在床上的是一个女人,结巴着说:“哪,哪里的女人又恋上偶的床?你,你也想和偶共枕?嘿嘿… …”。当他渐渐走近床前看清了坐在床上的是自己娶了不到一年的老婆时,才扑棱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猛地抖落了那个女孩的胳膊,惊异地说:“嗷,是夫人!你,你,你怎么来了?”

郝春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再看看那个女孩子。女孩子一听“夫人”两字,马上就知道是“李鬼碰到李逵了”。在外面,她刚刚扮演了“李逵”的角色。她蓦然转身疾步逃了出去。

“嗷,我喝醉了,是小李扶我上来的。”林玉石赶紧解释。

郝春还是不言语,起身坐到林玉石的老板椅上后不紧不慢地说:“你这个床太脏了,我不能再坐了。”

“怎么了?嘿嘿,真脏吗?那你就勤来给官人洗洗啊?”林玉石嬉皮笑脸不以为然地打着哈哈。

郝春一听林玉石的口气,看着他对她不屑一顾的表情,火气开始引燃,但还是不动神色的慢慢回答:“我来不了,你让别人给你洗吧!”

“很——好!”林玉石拉着长腔,“但是,家里的床脏了我可就要管了!现在,你可是睡在我家里!”他也话里有话。

“… …”郝春张了张口,但是没说出话。她想起来,他们结婚不到半个月时,曾经有过类似的口角,那是因为她反感他和一些女人打电话的语气而引起的。当时,他也冒出了一句话:“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玩的是你的漂亮脸儿,我还没在乎你的那里呢… …”。郝春判断不出他究竟了解自己多少过去事?就惧怕被他揭破疮疤且成了今后的一再的话题。更是恐惧这二杆子的话传出去,不但自己在桃花井村再难做人,就连秋生和家里的人都无了颜面。她宁可吃哑巴亏也不愿让林玉石难听地敲打。

林玉石看到郝春没再和他犟嘴,又看到她已经隆起的肚子,心里动了恻隐之心,打着酒嗝说:“啊,嗝——,你,你还没吃饭吧?我领你去饭店吃饭去?”

到了这个时辰郝春的肚子的确很饿了,况且,她还怀着孩子。可是在这样的情势下,她如果跟了他去吃这口饭,就太没有尊严了,太屈辱了。郝春心里苦涩的滋味一阵阵地泛起。这时那个妖艳的女孩子又推门进来,扭扭捏捏地走到他俩的中间嬉皮笑脸地插话了:“吆,嫂子,你家里的床铺也会脏吗?不会吧?嫂子这么干净!是吧?嫂子。”她话里有话拿眼角瞄着郝春。

郝春抬起头来想回她几句,又听她妖里妖气的说道:“林哥,脏也是你弄脏的哎——,是吧?林哥。还能是别人弄脏的吗?”

郝春气的哆嗦起来,简直是公然挑衅!欺人太甚!可是厚道的郝春真不知如何的骂她才解恨。

那个女孩子看到郝春的脸儿气的发了黄,嘴里却没有答对的话,知道这个老实人不是她的对手,愈发猖狂起来得寸进尺的又说:“呀,嫂子,林哥要请你吃饭去,去呗!我刚才在酒桌上只顾了关照林哥,自己却忘了吃饱。趁早我们一起去吃呗?”郝春呼地站起来对着林玉石吼了起来:“林玉石,我是来找你拿钱的!你在这里花天酒地,家里连炉子都点不起。你快给我碳钱,我这就走!”

林玉石一看郝春急了就冲着女孩子说:“去一边儿去,这儿没你什么事!”接着过来用手扶扶郝春的肩膀语气淫荡地说道:“算了,钱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怪你不来拿。不过——,你既然来了住下明天再走呗!嘿嘿,我也憋极了,你也旱坏了吧?嘿嘿、嘿嘿嘿嘿… …”

“拿开你的脏手,流氓!拿钱来——!”郝春吃了哑巴亏气正浓烈,又看到这样让人恶心的嘴脸和没脸没腚的德行,又羞又愤的几乎是喊起来。林玉石悻悻地赶紧掏出一沓子钱递到郝春手里愤愤地说道:“哼!不识抬举。”。郝春不接他的话茬,只是接了钱攥定了直接喊道:“滚开!”。林玉石一愣怔下意识的往边上一靠。郝春抬脚就走,三步两步就出了林玉石的房门,也顾不得自己还挺着大肚子,“噔、噔、噔”地下了楼梯,拐出楼道挥手就招呼的士。

林玉石反应过来紧跟着撵出来,“老婆”两字还没喊出来就眼看着郝春上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轰”的一声窜远了。

过了几天,林玉石不太放心就回到了家里。郝春已经抹不去心里的伤痕,一直冷眼相待。二流子似的林玉石还是不顾郝春身怀六甲,没皮没脸地蹂躏着她的身子。但是,她和他已经没有了任何欲望,只是强忍着恶心的麻木应付了… …

刚结婚时,郝春还对这个所谓的家有过一段时间的新鲜感和住在里面所感觉到的温馨。然而还不到一年,林玉石的行为举止已经让她失望至极。面对这个所谓的“丈夫”,她却是觉得那样的陌生,就像一个根本就不认识的路人!可是,眼前的现实也明白无误地告诉她,面前的这个人已经成了她这辈子无法摆脱的“男人”;这个犹如旅馆的家将是自己终老一生没有选择的归宿。她突然就感到自己像是掉入了万丈冰窟,再也无法爬出逃脱。

 

春节眼看着要到了,桃花井村一派新年的气象。

新年的到来,让刚刚平静下来的郝春的内心又波澜起伏。

临近过年时,郝春的孩子降生了。郝春无奈地卧在月子里无法出门。但是她知道,这几天那个自己一直思念的“他”肯定会回来过年。

她没法子有事无事地站在大门口或是借口走街串户等待那个“意外的遇见”了,她只能张开耳朵用心扑捉着院外街上所有能够听到的信息,又要防备被林玉石或者林玉石家里的人看出她的心事。直到年三十了,她也没听到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内心里就不由得暗暗焦躁,年三十过得也无滋无味。她独自在床上又焦急的期待大年初一的到来。因为按照风俗,初一,“他”指准要来拜年。

 

秋生决定带着常玉回家过年。但是大和娘却专门捎信来,让他和常玉晚一点回来。秋生明白,善良的父母是担心两人过早地回到村里,一旦在街上让郝春撞见,郝春心里会难受。秋生把这个意思说给常玉听,常玉也表示理解。两人就挨到腊月二十八九才开了刚买的轿车回到了桃花井村。

秋生把车子停在后街的一个僻静处,急匆匆地走进了自己的家。进了家门自是和父母姐妹一阵亲瞧热谈,家里人都尽量避讳着不谈林玉石一家的事,怕秋生听了难过和牵挂。

可是快吃中午饭时,邻居三大娘却过来传话,说是“新兄弟媳妇,嗷,就是玉石家里【注:即玉石媳妇】前天生了一个千金。”。三大娘当然不明就里,她看到秋生回来了,就一面夸秋生有出息,一面骂玉石不是东西,一边描述玉石两口子的拌嘴,一面转述林玉石在外的种种传闻,同情着玉石家里的苦楚。三大娘的话让秋生娘听得直抹眼泪,嘴里不由自主的念叨:“多好的一个兄弟媳妇啊,造孽吆!这么年轻的一个女人家心里苦嗷!”。

林秋生听到郝春已经生了,心猛然地被揪了一下。他连忙用无厘头的小动作掩饰自己内心的微妙波澜,也在暗暗地责怪自己的阴暗心理。郝春生了,自己为什么感到失落?是不是有点不应该有的龌龊?当又听到郝春难堪的日子时,林秋生开始难过的在院子里连连打转。秋生大一看,生怕秋生一冲动会冒出些不合时宜的话语露出些“那个秘密”的毛须,赶紧过来截了话头:“嗷,三嫂,就要过年了,赶紧随点份子别抹过了年头。你家随多少?”

“嗷,他爹说了,随个三十、五十都行。俺和他还近一服【注:古语,即近一个家系】”三大娘接了秋生大的话就忘了再提林玉石两口子的事。

三大娘走了,秋生娘悄悄地和秋生大商量定了随多少钱,就攥了钱要去林玉石家。秋生赶上娘的脚步,拿出一沓子钱塞到娘手里说:“娘,多给她点吧!”,常玉也赶过来说:“是啊,娘,就多给她点吧!这郝春也太可怜了。”

娘把钱塞回到秋生手里,拍了秋生的手一下又拉住常玉说道:“傻孩子!你们这个‘婶子’不是缺钱!她家的日子不是窄巴,你这个玉石叔正是有钱才烧得慌!”秋生和常玉都明白,娘故意把“婶子”和“叔”两个词说得很重,是有意提醒秋生,“她”已经是你“婶子”了,且是本家的婶子!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娘看到秋生和常玉一脸的沉重,也明白秋生对郝春还怀着歉疚之心,又折回身把秋生、常玉两人拉倒角落处小声说道:“生啊,说到这里啦娘不得不多说几句。啊,你大他不好说话,我就说给你两口子听听。现在啊,即使你们两口子想帮她,也没得帮。就说人家同服、同枝的都是一样的份子,我们多拿,是充近的?还是显摆咱家有钱?咱又不是和他家有‘另头子’说法!啊?不能再给这姑娘添厄撒【注:鲁西方言,即不好的,脏东西的意思】了,啊?她的男人已经拿捏着她的短处了呢。啊?”娘的话让秋生一个冷颤,他明白了娘话里有话。一是娘把自己和常玉一块提,是担心他一味的牵念郝春,会让人家常玉有了醋意。二是娘再一次提醒自己,不要再对郝春抱着恻隐之心了,人家已经是为人妻为人母了,况且还是自己的“婶子”了。再说了,那个人已经攥住郝春的短了,要是再对她有什么额外举动无疑就是自己承认和她有‘另头子’说法,就是给她添厄撒、坏名声了。

秋生想到这里,懊丧的垂下双臂摆摆手说道:“娘,你去吧,不要说了。我都明白了。”娘不再说别的,拖沓着走出了大门向林玉石家走去。

秋生茫然的看着娘走去的方向,远处的桃花井台上,那几株桃树、柳树正孤独的立在寒风中,枝干已经干枯了,整个儿没了一点生机和活力。

秋生无精打采地低下了头。

 

大年初一,桃花井村几乎淹没在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

秋生一大早就喊起了常玉,早早地吃了初一第一顿饺子,帮娘收拾停当了准备出去给一家一户乡里乡亲拜年。

按照乡里的规矩,正月初一,人们无论辈份大小都要挨家挨户的去给父老乡亲、兄弟爷们拜年,一般顺序是从服上最近的本家逐步到服较远的,一户、一个门口也不能落下,落下就是大忌。平时你我之间若有什么过节,通过拜年时的一句过年呱,一声祝福话就能把以往的一切一笔勾销;相反,如果落下一家,这一家就会耿耿于怀无事也成了有事。

这次拜年,让秋生犯了踌躇。本来林秋生这次回来过年,心底下是希望见到郝春的,即使说不上话,就是看一眼,也能慰藉一下心中的牵挂。但是年前娘的一再叮咛,让秋生的心沉淀了下来。这个过去的郝春,还是不见了好。但是大说,这个拜年,林玉石家不能不去!

秋生只好硬了头皮拉了常玉走出家门,决定按照顺序一家不落,拜到谁家算谁家。

临出门,大又喊住了秋生和常玉,犹豫了一会还是说出了那个话题。他嘱咐秋生两口子,一是不能没过林玉石家,二是还一定要喊郝春“婶子”,三是打个照面拱手就走,不要逗留太长的时间。秋生应诺着,走了出去。

到了林玉石的门口,秋生犹豫了几秒后牵了常玉的手跨进门去。林玉石迎出堂屋门口,笑哈哈地握住秋生的手,一边问着好一边称赞秋生事业做得好,越做越大了,一边就拉着秋生进屋。秋生拿出真诚的笑脸说不了,不进屋了,婶子正在坐月子进去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自家婶子有什么不方便的?再说了,你媳妇是第一次到叔家哪有不进门的道理?”林玉石十分亲热地拉住秋生的手往屋里拽。秋生想,这样的情况下无论如何自己都得进屋了。接着就给常玉使了个眼色,一并相随着进了林玉石的堂屋客厅。

进了屋,秋生看到郝春搂了婴儿,头上缠着红色的毛巾正卧在床上低着头。秋生想,一准她已经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觉得难堪。秋生赶紧趋前一步,拿捏着叫了声“婶子过年好!”。郝春依旧低着头,回了一句刚能听到的“你也过年好!”。林玉石插话说:“嗨!秋生,你婶子坐月子都做的腼腆了。快把你媳妇给你婶子介绍一下。”

秋生无奈,只好拉过常玉到郝春的床前小声道:“嗷,忘了给您介绍了,这是我对象——常玉。常玉,这是咱婶子。”话还没说完,脸就先从脖子红到了额头,眼看着汗就要流出来。倒是常玉大方,大声地说道:“婶子过年好!我和秋生给您拜年了!”听到了常玉银铃般的叫声,郝春才抬起头热切地盯视着常玉。她从脸上看到前胸,从前胸看到腰上,再从腰上看到脚上,目光中流露出异样的神情,一时竟忘了应答常玉的问好。林玉石纳闷地看看常玉,又疑惑地看看郝春,不伦不类的插话道:“哎?你没见过美女吗?你又不是男的,眼直溜溜的!”他这一提醒,郝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不搭茬地又问道:“你叫常玉?”不等常玉回答,她觉出了自己问话的不妥,接着跟上了问好:“常玉你过年好!我给你们拜年!”声音弱弱的有些颤抖,说完又低下了头。

秋生想起了临出门时大的嘱咐,马上转了身对着林玉石说道:“走了,我们还有好多家没转呢!”他也不想再喊个“叔”也不等林玉石的接言,就拉了常玉快步出了他的大门。

“他”终于来了,可是却来的这么匆匆,走的也这么匆匆。郝春实在想不明白,秋生为什么在这里呆这么短的时间?看到秋生依然伟岸潇洒、本分俊美,心中压住的热烈爱慕又泛动起来有点不可自抑,那一刹间她几乎就要跳起来不顾一切地扑进他的怀抱里。但是,眼前站着的这位已经确定无疑的“他”的对象,让她像兜头被浇了一盆冷水,心中那猛然燃起的烈焰瞬间就熄灭了。她只能赶紧低下头,掩饰自己非常失落的情绪。

对于常玉的存在,郝春是知道的。并且还不知多少次的已在心中想象她的模样,在梦中羡慕她的命运,甚至还嫉妒的要命。现在,她清醒的认识到,那个曾经自己的“他”将要和“她”永远地生活在一起了,而且是白天在一起,“夜里”更在一起。“他”是“夫”,“她”是“妻”,自己已经永远地成不了他的“妻”了。

趁着林玉石送林秋生还没回来,郝春蒙住头使劲却无声的哭了起来。但是,只是几十秒,郝春又迅速地擦干眼泪坐了起来,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无声且急速的哭泣。

 

按照传统,新年后的头几天是家家户户相互请客的时间。

一天,在邻居家里,秋生和林玉石就到了一个酒桌上。酒过三巡,有了些醉意的林玉石开始大声吹嘘他在省城玩了多少女人,玩了几个国家的洋妞,甚至连不同的国家的女人不同的感觉也高声地描述出来。在新年大节的祥和气氛中,他把这些龌龊的行为当做本事宣扬,没有一点羞耻感,却让在场的许多晚辈都替他丢人。秋生这才知道,郝春嫁的这个丈夫其实就是一个二杆子兼二流子几乎就是街痞流氓,并且没心没肺没皮没脸。他想,郝春跟了这样的人,完了!他深深地痛惜郝春跟错了人,跳进了火坑。他又深深地忏悔自己的轻率、自己的无情,也后悔自己的那一次出发竟意外地葬送了郝春一辈子。

秋生明白,无论如何,郝春的多舛命运他已经是挽救不了了… …

良春佳节,情暖日短。正月十五已过,春节就算是正式过完了,喧闹的桃花井村又渐渐的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郝春知道,该走的都走了,心里突然感到空落落的。

看到城里来的人都回城了,林玉石也开始坐卧不宁,时不时地对着郝春和吃奶的月孩子发脾气。作为女人的郝春心里透亮着哩,她在月子中不能满足他,他是在想着回去找乐子呢!虽然她现在需要有人照应,但是看着他这样折腾,自己就开始下床习惯着熬米饭,洗尿布,也不说留他也不说赶他,看他如何处理。

林玉石难受的熬过了几日,异样的勤快温顺了好几天,就吞吞吐吐地提出要回省城去,理由是签下的几个合同要按时交工自己必须回去安排,否则甲方要索赔违约费。至于家里他会让孩子的奶奶过来帮忙。郝春想想这也是无法反驳的理由,只能回说:行啊,随便你。林玉石听了这样的话语,当即打点行李去省城了。

虽然是嘴上不求他,但是他走了郝春还是自己作了难。单说夜夜的喂奶、把孩子尿尿还要不时地穿衣起来给炉子添碳,不几日就把郝春熬得肘不住了头。

郝春打心里不热乎林玉石也就打心里不热乎他的家人,包括婆婆。她不想让婆婆来帮自己,彼此呆着无言实在难受,就捎信要叫自己的娘来。娘回信说麻利着收拾收拾家中的事,一两天内准会过来这里。郝春也就先独自撑着等着娘的到来。

恰在这一天,孩子突然上吐下泻。郝春试着给孩子口服了止泻药,寻思着过一段时间就会好。谁知到了半夜,孩子还是发起了高烧,一会儿额头就热得烫手了。郝春急的团团打转,想抱着孩子去卫生所,可是家离村卫生所太远,天又这么冷,自己还在月子里。眼看着孩子烧的有点抽搐,嘴角也有了白沫,郝春吓得抱着孩子呜呜哭了起来。

也许是曾经见过几面吃过几顿饭有了感情,也许是秋生娘实在是喜欢这个本是儿媳的郝春,也许是秋生娘总觉得自己的儿子欠了人家情债。自打郝春进了这个村成了人家的儿媳后,秋生娘一直就眼睛不离的关注着郝春,关心着郝春的一恼一乐,在心里好似是当成了自己的闺女。这几日,眼看着林玉石扛着行李离开了村子,她就一直在心里牵挂着月子中无人照顾的郝春,担心着这个年轻女人第一次坐月子会不会有了病有了灾。夜里常常睡不着觉下意识的皱着耳朵用心听着林玉石家的动静。也巧,这一夜在断断续续的狗叫声中间,她好似听到了一个女人隐隐约约的哭声。再细听,越听越像郝春的声音。她一咕噜爬起来就喊秋生大:“他大,他大,你快醒醒!快醒醒!”

秋生大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坐起来问道:“么了?黑经半夜的。”

“你听听,你听听是不是玉石家里在哭?”秋生娘着急说。

“哎呀,不是说过你了,不要管人家的事了,免得惹是非。”

“不行啊老头子,白天我看见玉石走了,许是孩子有什么病呀灾的,把郝春急坏了!”在自己家里拉起郝春时,秋生娘往往就直呼“郝春”不再叫她“玉石家里”,好像这样心里就近乎。

“孩子病灾,有人家的婆婆!”秋生大没好气的说。

秋生娘也不答话穿了衣服起来,走到老头子头前又说:“他大啊,玉石娘的性质你又不是不约莫?八成婆媳俩说不到一块儿去。指准是郝春自己在家作了难呢!他大,你不觉得咱孩欠人家的?”

秋生大听了觉得也在理,急折起身子来细听。这一听,也觉得确实像郝春的哭声。就紧麻利地也穿了衣服起来对着秋生娘道:“他娘,是啊,确实是郝春在哭,哭的可急烦哩!赶紧着我随你去看看。”

秋生娘、秋生大一前一后颠颠的就往林玉石家跑,跑到门口秋生娘一边砸门一边就喊:“玉石家,玉石家,快开门,怎着了?玉石家,玉石家开开门啊——。”

一边哭,一边抱着孩子在房屋中间转圈的郝春听到有人砸门,猛地觉到好像来了救星,抱着孩子就往大门口跑。近了才听到是秋生娘在喊快开门,郝春心头一热泪水便流了下来。她一步跨前抽开门栓打开门一头就扑进秋生娘的怀里放声大哭。秋生娘心软,也就跟着哭。秋生大压低声音说:“快进屋,郝春还没出满月哩!”一句话提醒了秋生娘,她紧着接过孩子拉起郝春就往屋里跑。进了屋,秋生娘抱孩子到灯下仔细地翻看孩子的眼皮,摸摸孩子的头,对着秋生大就吩咐:“他大,快一点,孩子烧的不行了。你急溜溜地跑着去找先生(先生,既是当地老人对医生的尊称),麻利着啊!他大!”秋生大二话不说抓起脚跟子就跑了出去。

秋生娘又跟郝春说:“春啊,快点,孩子烫的快抽风了。赶紧着用块干净毛巾沾了稍凉一点的清水来。”

郝春应诺着按照吩咐拿了沾水毛巾过来,只是跟在秋生娘身后看着她抱了孩子稳放回到被窝里,给孩子松开襁褓散散温避免孩子脱水抽风,然后再慢慢的给孩子的额头上敷上了凉毛巾。忙活完了这一套,秋生娘才想起跟在身后六神无主的郝春,麻利着回过头来:“孩子,你还没出月子呢,臧出病来了也了不得啊!麻利着进被窝里,啥事有我呢。”嘴里改了称呼,一边说着一边给郝春解衣服扣子,像个亲娘一样拥着郝春进了被窝。

郝春进了被窝,眼里就又含了泪,定定的看着秋生娘说不出话来。

秋生娘爱怜的用手抚摸着郝春的脸颊,用手指擦去郝春眼角的泪水,慢慢地说:“春啊,你是好孩子。万事都不要急,急坏了身子是你自己一辈子的事啊!”

郝春看着眼前的秋生娘,不由得又勾起了对秋生刻骨又难以启齿的思念,想着今后无望难熬的日子,想着一时糊涂错过了这么好的亲人,想起自己爱的人已成为别人的丈夫… …刹那间万般滋味涌上了心头。她鼻子一酸,一下子钻进秋生娘的怀里大哭起来,边哭便念叨着:“我真想叫一声娘啊!可是我没有那个福分啊!呜呜、呜呜… …”

郝春这一哭叨,把秋生娘也惹得抱住她的头一起哭了起来。秋生娘边哭边小声接续说:“春啊,我看着你也亲着哩!我也想把你当闺女呢,可是已经使不得了,使不得了啊!呜呜… …”

 

日子难过,时光却易逝。转眼又是一年。

这一年中,郝春的孩子渐渐大了。

一年来,秋生依然是很少回家,即使回家也会陌着郝春的家门隔着老远就拐弯,尽量不和郝春打照面。郝春了解秋生的心思,明白秋生的苦心,也打心里不怨他,只是用眼睛远远地撩一眼。还好,还有秋生娘经常地找了借口跑过来瞅瞅她,经常地帮她做这做那。她也能从秋生娘那里打听些秋生的状况。一来二去,那些苦楚和思念就慢慢的淡了下来。她已经认命了。

林玉石被那个妖艳的女孩子坑了一次,只是消停了没半月就又恋搭上了另一个打工妹子,还是春去秋来半年回不了一趟家。郝春懒得再去管他,自己已经慢慢地习惯了这种半是守寡的日子。

又是一年的春节来临了,又是初一的拜年,依然是秋生牵了常玉的手来她家拜年。这一次,郝春借故躲了出去,她实在不愿意再让秋生窘迫和难过,也怕秋生这样一直忘不了自己,耽搁了今后的生活。

傍晚,人们都串了一天的门子啦了一天的家常累了,都早早地回到家里,关上门子,全家人聚在一桌子喝团圆酒、吃团圆饭了。街上渐渐地静了下来,郝春也随着林玉石来到公婆的院里吃团聚饭。看着自己和一圈子像是陌生人的人一起冷漠地吃饭,郝春突然就想到秋生和常玉及大、娘围成一桌亲亲热热吃饭的情景,心里不觉又难过起来。但是,当着林玉石的一大家子人,她不能流露出一丝丝自己内心的情绪,只能强装笑脸进着作儿媳的义务。郝春匆匆吃罢饭找了个借口就开始早回自己的家。

郝春路过秋生家的大门,鼓足了勇气单独约出常玉一块儿躲到村后的僻静处。郝春眼见四下里无人,便拉了常玉的手,忍住眼里的泪絮絮叨叨地叮咛她:要好好地照应秋生,帮衬他做好事业,过好日子。这个世界坏男人有的是,好男人却不好找,特别是自己称心如意的男人更不好找。找到了就一定要珍惜!常玉明白她的苦心,表示会听她的!会好好的和秋生过日子。郝春害怕常玉犯了疑忌,也就表白自己是以姐姐的身份来关心弟弟、弟妹的。常玉也表白请她放心,她能理解一个女人的心思。郝春说叨完了坚持要看着常玉走进了秋生的家门,才像是完成了一桩心事兀自转身折回到街口。

 

转眼又是一个夏天。

即将毕业正在实习的郝夏来到姐姐郝春的家里。

趁“那个人”不在家,郝夏就和姐姐一五一十地描述她在秋生哥公司里实习的头头尾尾。她知道,姐姐就盼着她给她说些秋生的消息。郝夏就把秋生如何关心自己,帮助自己讲述的很详细,说秋生给她的是很高的工资还经常地给她奖金,还说秋生让她转告姐姐她今后的去处不要让姐姐操心,他一定会想办法把她安排好,还说要是不嫌弃他的公司小还会给她一部分股份让她成为小老板。这让郝春着实感激着秋生,其实她知道秋生在郝夏两年的上学期间,没少帮了郝夏,其实郝夏的学费、生活费基本上都是秋生掏的。郝春明白,秋生是在帮自己和自己的娘。

想起秋生和秋生娘对自己的好,郝春又开始眼眶湿润。她不知道自己此生还能不能报答秋生的恩?但她知道,自己此生已不能弥补那个曾经的过失了,更不可能再偿还此生欠下的对秋生的情债了。

 

时光荏苒,转眼就是三、四年。

郝春的第二个女儿娇娇已经牙牙学语,可以挪扎着牵着大人的手走路了。

林玉石因为郝春连着给他生了俩闺女,心里更是不满。他招蜂引蝶,愈发肆无忌惮起来,还扬言要找个会生儿子的女人给他生儿子抱回来让郝春养着。郝春还是忍着,不理他的话茬。

几年来,心中的人儿已渐渐走远不复回来,郝春只能把这个痴爱深深地、永远地压在心底,让平凡又繁重的劳动带来的疲倦来挤压时时会冒出来的思念。对于那个家中的男人的所作所为和不断翻新的风言风语,她已经觉得与自己没了多大关系,既没了嫉妒也没了愤恨也淡了耻辱。她和这个男人,只是成了屋檐下、深夜里彼此心照不宣的偶尔的性伴侣。  

 

冬去春来,乍暖还寒,古井上的桃花就先自开了起来。可能是去秋风调雨顺的缘故,今年的桃花儿开的格外的繁茂、喧闹和娇艳,几棵大柳树也赶着凑热闹,早早地把淡淡的鹅黄梳成一串一串的长辫儿悠扬着春风的节奏,古井上的水渠也开始不分昼夜的唱起欢快的歌儿。

自去年,村组长照顾可怜的郝春家里没男人揽络不了太重的农活,就让她承包了这个古井上的抽水机。这个活计轻快也简单,只是推上电靶子看着水龙带出水了,再给浇地的农户们逐一记记时间,好每到月底按照时间收取浇地钱。郝春心里感激街坊们嘴上不说,就经常的帮着人们看看沟子、推车扶车、洗洗衣服。

一大早,郝春就默默地领着小女儿来到古井上开了机器,古井的水渠里接着就流淌起了清澈的水流。不大会儿,井台上就挤满了洗衣、洗菜的女人们,欢乐的笑闹声也就响了起来。郝春无事,就拉过不知谁放在水渠边儿上的洗衣盆,悄悄地在一边儿洗里面的衣服。

“呱呱嘴”玉堂家里看看四下里没有男人,就故弄玄虚和几位嫂子唠叨:“你说,啊,这贼林玉堂这两天不知是吃了春药了咋的?整夜的捣鼓个没完,可把我烦死了。”

一位嫂子白了她一眼道:“看把你恣得!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三天不和你捣鼓你不急得叫猫子?”

另一个就掺和道:“说的是哩,去年你那口子半个月木在家,眼见你就急的打转转。”

另一位妇女接腔道:“可不是怎的,你没见呱呱嘴嫂子,痒痒的没抓没挠的,直恼骚裤裆。”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就是笑声一片。

这一篇笑完了,那一篇又开了头:“哎,嫂子,我听说女人干那事多了还养颜呢。”一个刚过门的新媳妇红着脸给女人们科普。

“啥叫养盐?还养醋吧?养了盐能炖白菜不?”

“哈哈哈”的又是笑声一片。

“臭娘们,什么盐啊醋的?真是没文化!养颜就是你的脸皮子、肚皮子白里透红嫩潮了!”新媳妇一本正经的解释。

“啥啊?就连肚皮子也白了?是不是摩搓的呀?哈哈哈,哈哈哈… …”这位说的更荤,没等自己说完先自带头笑的弯下了腰。

这时,建筑包工头林玉发刚好骑着摩托路过,看到井台上一溜拉的娘们在闹笑,就住了下来想掺和。林玉发是出了名的色狼也是有名的骚嘴,他串村过店承揽盖屋建房的业务,都知道他到处都有相好的。媳妇们看他站住不走了,就都闭住嘴不再说话。林玉发不甘寂寞朝几位年龄比他大的媳妇骚骚地说:  

“你们几个老沟口子,都豁落的一丈宽了,也没见你们养颜养的多好看。切!你看人家… …”林玉发不怀好意地瞟了郝春一眼,撇着嘴做个鬼脸继续说“人家可倒是一年到头都旱着,不是照样愣俊!”

“滚!滚远了林玉发!”年龄稍大的一位嫂子站起来把半盆水泼向林玉发。

“对,滚!这儿没你的事,你就是热钻娘们旮旯。”、“滚!”、“滚!”几位媳妇其呼啦的同时骂道。她们已经习惯了林玉发的骚嘴,只是怕郝春脸皮子薄,架不住林玉发的撩烧。

郝春装作忙着洗衣没听见,但是,又羞又臊又屈辱脸儿越来越红,一会儿竟然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跑进机器房里掩上了门。

女人们一看这样了,纷纷粗略着拧了衣服、洗了菜蔬雅雀无言的溜溜走了。桃花井台上出现了稍有的安静。

打那以后,只要井台上再出现这样的笑闹声,郝春要么赶紧躲在机器房里,要么转身走开。她觉得有点自惭,觉得自己好似比人家短了什么。有些看事的妇女看出了这一点,只要郝春出现就赶紧摆摆手示意人们转移话题。她们想到郝春的处境,恐怕触碰了郝春的疼处。

明白就里的秋生娘看的清楚,知道郝春听着这些显摆的玩笑虽然是一脸的平静,其实内心苦着哩!这种无法对人诉说的孤寂日子难熬啊!唉!可怜的闺女啊!秋生娘在心里连连摇头叹息着。

 

又一个初夏,炎热的天气过早的来到了。

在秋生公司里做了技师的郝夏牵挂姐姐,也想紧着来和姐说说常玉嫂子给介绍的对象的事。家里没了父亲,娘和姐就是唯一的亲人了。下午和公司里请了假就来到郝春家里。

郝夏挣钱了,她给姐和两个外甥女买来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还替常玉捎来给姐的两身衣服、一个金戒指。郝春收拾了妹妹买的东西,也赶紧藏了常玉送的衣服、戒指,怕一旦让林玉石看到引起猜疑。她估摸着“那个人”应该回来收拾夏季的衣服了。指不准什么时候,他会突然悄无声息地闯进家。

贼心老婆会看家!郝春明白,他是不放心被自己长年累月冷落了的郝春会和别的男人勾搭上。对于这一点,郝春心里淡定着透亮着呢!经过了这些年的折腾,郝春的心里早就没有了这方面的欲望,甚至一想起早先的黄鼬、现在的林玉石的龌龊,想起那些肮脏的勾当就会恶心。她更不愿让乡里乡亲的说三道四,更不想秋生一家瞧不起自己。她知道,自己的日子在外人眼里差不多就是个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村里人都看着呢。她倒不是为这个不值当的男人守身如玉,她是想一定要对得起秋生!不让秋生看不起自己。

“哼!狗日的林玉石,随你怎么浏瞅吧!”她在心里愤愤地骂着,开始为妹妹准备晚饭。

果不其然,一会儿,郝春听到大门口有汽车刹住了的声音,接着就是轿车喇叭在不住的响起。她纳闷是谁的车子停在了自家的门口,因为在桃花井村只有秋生买了小车,但是秋生即使回来也不会停在这里,更不会这么诈晃的摁喇叭。沉了一会,喇叭还在叫,她一想莫非是秋生公司里有急事来叫郝夏不好意思进家门?她急忙喊了郝夏一起跑出家门看究竟。

姊妹俩来到门口,看到一辆崭新的车子停在那里,喇叭还在响,人还在车里但是黑黑的车玻璃看不清里面坐了谁。这时,喇叭声戛然而止,车门随即打开,却见林玉石从车里钻出来,戴着黑黑的墨镜洋洋自得地看着姊妹两人。郝春一见这种德性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转身就回。妹妹也是这样,也转了身随着姐姐就回到院子里。

林玉石为了装面子贷款买了小轿车,本想在郝春面前显摆显摆,再让兄弟爷们看看自己的本事。却看到郝春还有她的妹妹根本就不稀罕,也不搭理他,他有点落寞。却见多年没见的小姨子,今天穿了一身高档衣服,气质斐然,比以前漂亮多了,赶紧锁了车门跟了进来。

林玉石进到院里,径直就走到郝夏的跟前色迷迷地上下打量着连连说道:“吆!夏子来了?夏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啊!”。郝夏看到林玉石这副猥琐的神态打心里厌恶,只是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掏着口袋看着天空不再理他。林玉石不识趣,又围着郝夏转了一圈,“啧啧”地恭维:“啧、啧,真是女大十八变!看看!看看!你看夏子,越看越‘比由它发’,‘费神’、有修养,高贵典雅气质非凡!”他愣充有文化和郝夏拽起词来,其中蹦出的两个词,郝夏一时没听出什么来,刚要和他瞪眼,突然领会出他指准是跟人学了半拉子英语,是说的“Beautiful ”和 “fashion”,好气又好笑,就鄙夷地转过了身背对着他。

郝夏不接茬了,他还来了劲:“夏夏,忘了问你,你现在在哪里高就?”,郝夏看到他越来嘚瑟,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打工!””

“高就不高就的,你管得着吗?”郝春在一边白了他个没脸。林玉石看看姐妹俩都这个态度对他,就悻悻地不再说话。

郝夏也不好再说别的,转而想了想,这个人回来了,自己得走!就转向姐喊道:“姐,我走了啊!”

“么?不能走!这么晚了把准是没了汽车。”郝春从厨房里擦着手走出来,“还没吃饭呢,明儿早走吧。”

“没事郝夏,吃了饭再走吧。咱有车,可以送你。”林玉石好容易抓住个提车的机会,抢着在一边说了话。

郝夏一听,赶紧说道:“算了,算了,我住下了明天走。”

林玉石觉着再站在这里也是讨人嫌了,就讪讪地像是自言自语道:“你们吃吧,我找玉发哥探讨探讨去!”。姊妹俩还是不接话,郝春心里道:“真是鱼找鱼,虾找虾王八找王八啊。”

吃完饭,看了会儿电视郝夏就推说自己困了,让姐姐帮着收拾了旁屋【注:鲁西部方言,即堂屋以外的房屋。】她就睡下了。她不想林玉石回来再和他惹闲气。郝春觉得也是,就在旁屋里给妹妹铺了床让她睡下,自己替她关了门。回到堂屋,也就自己睡下了。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郝春突然听到旁屋那边有郝夏吵嚷的声音。她一听觉得不对劲,爬起来就往旁屋跑。还没到旁屋门口,就听见是林玉石压低嗓子说话的声音。她这才猛然意识到,林玉石今天回来了。这是他出去喝酒回来了。他到旁屋干什么?她一个激灵头皮炸了就猛地断喝:“干什么?林玉石!”两三个大步一跨就直接撞进了旁屋门去。

旁屋里,妹妹抄着一根棍子气喘吁吁怒目而视,林玉石缩在门后讪讪笑着。看到郝春撞了进来,装着若无其事地解释:“你看看,你看看。我就想进来和郝夏说说话,你看看,大惊小怪的!真是的!”。郝春看到这一幕,马上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自己被黄鼬糟践的那一副场景立马又浮上了心头。她先哆嗦着问妹妹:“夏子,没事吧?”

郝夏肯定的点点头说道:“没事,姐。绝没事!我看了会儿书刚刚关了灯还没脱衣服呢,他就摸进来想动手动脚,我一脚就把他踹倒了。”

郝春听了妹妹明确的答复心落了地,但愤怒却涌上来了,新仇旧恨、耻辱冤屈像一座火山一样突然爆发了。她劈手从妹妹手里夺过棍子二话不说抡起就打。林玉石躲闪不及一棍子就落在了头上,他下意识抬胳膊护住脑袋,第二棍子“砰”的一声又砸在胳膊上。他顾不得喊疼伸手抓住棍子,另一手一把就薅住了郝春的衣服。郝夏一看姐要吃亏,也扑上去。郝夏不比林玉石矮,从林玉石身后用右臂一下子箍住了他的脖子,边使劲搐着边小声喝道:“你放开!放开我姐,放开!”

林玉石知道自己打不过姊妹俩,这样下去自己肯定要吃亏,只好放了郝春跳出旁屋。他跑到院子里才觉出头上、胳膊上疼,拿手一摸湿乎乎的脸,在灯影里一照,是血!头上的血已经流到脸上了。他心头之火也起来了,“他妈的,还反了你了?我还没吃过这样的亏呢!”他一边骂着一边在院子里找到了一把铁锨抓了起来。

郝夏一看林玉石举起了铁锨,就顾不了已是半夜了,也顾不得丢人了,跑到院子中间放开喉咙冲着村子就喊:“救人啊——!要杀人了!救人啊,要杀人了。”夜深人静,她的喊声几乎响彻了半个庄子。接着就听到各处的狗都叫了起来,半个村子乱了。林玉石被她这一招惊呆了,举着铁锨愣在了那里。不一会,街上就响起了许多人往这里跑来的脚步声。郝春也借此朝着林玉石喊道:“林玉石,正好!趁着大家伙儿都来了,咱们啦啦,说开了离婚!”

林玉石明白,大家伙儿一来郝春指准了要一五一十揭自己的老底,过去的事说出来就够丢人的,今天想图谋小姨子那更是大逆不道!更是让兄弟爷们辱骂的行为,说不准还会招来一顿揍。他早就知道,郝春在村里是受到许多兄弟爷们同情的。

正在这时,大门被人踹开了,七八位男男女女的街坊涌了进来,接着就有人急速问:“怎着了?出什么事了?怎着了?”,还听得秋生娘也在人群里说:“春啊,到底怎了?”。后面还有人不断地跑进院子里,人越聚越多。

郝春气的呼呼喘着气,羞愤的不知如何和街坊们诉说,眼泪就开始往下流。人们看看这个场面,再看看郝春姊妹俩的表情,约摸着猜到了七八分,几个年龄大点的婶子大娘就走近郝春攥住她的手安慰她,数落林玉石的不是。

林玉石看看没人理他,并且还有人开始用不屑甚至是鄙夷的眼光看他。知道再待下去更是无趣。他迅速跑到堂屋里抓起一条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就挤出了人群走了。大门外汽车马达一响接着就远了… …

 

夏去秋又来,冬走春又至,转眼又是一两年。

林玉石这一跑,一两年就未回来过。

又是桃花开了时,又是花瓣儿漂水流。桃花井上依旧还是那样热闹非凡。

郝春依旧还是那样妩媚漂亮,依旧还是那样温顺善良,依旧照看着古井机器,依旧记记每户浇地的时间。但是也有变化,变化了的是郝春的大女儿上学了,小女儿也进了幼儿园;郝春有了时间就在常玉、郝夏的指点下在自家院子搭了铝合金棚子孵化鸡仔、鸭仔;郝春忙了,家里、井台两地转。

郝春的小孵化作坊不同于那些大的孵化场,郝春专门从村里的街坊们家里收购自家养的柴鸡、笨鸭下的蛋。这些蛋里没有激素,所以孵化的鸡仔、鸭仔就格外健壮,虽然规模不很小却销路很好,甚至会有贩子等着要。郝春就开始高价收购街坊们的鸡蛋、鸭蛋,就连邻村的人们也乐意卖给郝春,只要有了几斤就会提着篮子送上门来。郝春过秤、付钱还要看着孵化室内的温度,忙的不亦乐乎。

当然,还有些变化人们没看到,郝春已是三十多岁的少妇了,最近几年她变得丰满、风韵,变得更加妩媚了也变得成熟老练了;秋生的公司干得更大了,他回家的次数更少了,秋生大、秋生娘加上郝夏都成了传递两边的牵挂和消息的信使。

郝春不再站在机器房旁听姑娘、媳妇们扯闲谈。井台上的笑声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有一天,姑娘、媳妇们又在井台上乱侃。有一人看看郝春不在井台上,就对一位年长点的女人说道:“嫂子,你听说了吗?林玉石在省城又和一个窑子女人好上了。”

另一位就回答:“小声点。听说了啊,听说那女人已经给林玉石生了孩子了。作孽啊!”

“唉!郝春真是可怜啊,要是我,哼!早豪(山东中部方言即“和”)这个二流子拜拜了。”一位姑娘说。

“是啊,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好好的个如花似玉的人儿,干干的考着七八年了。哼!要是我,早就… …”

“可不是吗?正是好时候。嗨,人这一辈子有几个年轻啊!唉!可惜了!”一位老年妇女的感叹。

有个年轻媳妇“砰”的一声将正拧着的衣服猛地扔进水渠里,站直了腰大声说道:“要叫我看就是死心眼!换成我,奶奶的!我早就给他戴上一大摞绿帽子了。”

“哈哈,哈哈,你们年轻的就是想得开,活的值。”

“就是嘛!干么想不开?干么难为了自己?老了想得开也晚了。哼!”新媳妇不理会别人看她,依旧大声的回答。

“嘘——”有人迅速打手势,示意人们止住话题。大伙儿扭头一看,郝春拿着记时间的本子和一个计算器沉着脸正从机房里往外走,眼看着脸儿就有些黄,拐出门不言语低着头走了。 

井台上顿时没了声音。

郝春闷着头回到家进了孵化房,坐着难过了一会,脸上、身上开始冒汗。她这才想起忘了脱衣服。孵化房内保持着二十四五度的恒温,郝春在里面干活就只穿着贴身的秋衣秋裤。脱了外衣的郝春,曲线毕露。

郝春不由得上上下下看看自己依旧窈窕且丰满的身躯,看看自己依然高高挺立的胸部,回想着井台上人们的对话,心里起了波澜。这么多年了,郝春不是没有想过和林玉石离婚寻找自己的幸福,但是考虑到两个年幼的女儿,想想一直关照自己的秋生父母,更想到那个一直在心里看着自己的秋生,就对桃花井村有了无限的眷恋。这么多年了,郝春不是没有想过和林玉石离婚离开桃花井,去到新的地方去寻找自己的爱和幸福,但是她考虑到两个年幼的女儿,想想一直关照自己的秋生父母,更想到那个一直在心里看着自己的秋生,就对桃花井村有了无限的眷恋。无论如何,自己这样,还能远远地看着心爱的人,还能经常地听到他的消息。她明白自己如果和林玉石离婚再改嫁,就可能一辈子也回不到桃花井村了,自己一辈子也再难以见到已经有了感情的秋生的大和娘,更别说是秋生了。那样就会离自己爱的人越来越远了。

况且,平常的日子,郝春总是处在如梦如幻中浑浑噩噩地挨着过日子。在心底里那片最私密的地方,她总是虚幻的、隐隐感觉到自己还是秋生的人,甚至下意识地感觉自己的丈夫还是秋生,自己现在委屈在林玉石这里,是伪装的林玉石的老婆,秋生才是自己真正的“丈夫”!这种日子就是一种涅槃前的修炼。假如她和林玉石离婚去跟了另外的男人则就是对秋生的不忠,是逃避了秋生付给自己的使命。就好像是真正的背叛了就是在这种理念的支撑下,她挨过了一年又一年,一秋又一秋。但是,今天听到的议论却瞬间让她回到了现实!自己其实已经是林玉石的老婆!那些关于林玉石的又和哪个女人睡了,生了孩子的传言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并非是林秋生的爱人,而是林玉石的老婆!那些心底的期盼不过是一种臆想、幻想而已!她立马就觉得生活没了任何意义,真的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郝春立马有了想死的念头。但她又想到了年幼的女儿,自己死了两个女儿谁来管?她独自饮泣,慢慢地哭出声来。

哭了一会儿,郝春慢慢平静了下来。又开始想起秋生,想起了许多和秋生的往事,那丝丝缕缕的甜蜜,许许多多的遗憾、后悔又浮上了心里。好多次,本来自己是完全可以将自己给秋生的,好多次自己其实也是特别的渴望,她实在想不通,那时的自己为什么这么愚钝,非得留到什么最甜蜜的时刻?太可惜了啊!太可惜了!自己为什么未能把最清纯的身子给了秋生?原先,她从未这么后悔过的。原先,她还不曾这么着不断地幻想那种兴奋,现在孩子大了,经济也活络了,自己的老娘也有郝夏照顾了,郝夏也结婚了,自己无了压力了,反而开始经常地幻想着和秋生的那种幸福的情景,心底里时不时的冒出些奇怪的念头使得自己吃不香、睡不着,还开始莫名的烦躁。

她想起这一两年来来,村里的闲男人开始借着机会往她这里溜,有的在她身上瞅来瞅去的,有的还借着错身子蹭她一下,有的还用话挑逗她,她曾感到十分地厌恶。现在想想,她竟有了莫名其妙的一丝丝乱绪。“不行啊!自己不能坏了名声!”她激灵一下警告自己。可是反过来再想想,自己究竟为了谁守节呢?

 

孵化房内是不能离人的,要随时的给炉子添煤、给加湿器续水,有时还需要通风,必须保持一定的温度、湿度、空气新鲜度;还要不间断地倒腾鸡蛋的位置,还要不断地观察情况,捡选挑出不同情况的蛋。郝春就在孵化房的一头放了一张简易的床。每到晚上,郝春总是先把两个闺女打发着在堂屋的大床上睡着了,自己再回到孵化房里忙活,然后睡在这里值班。

郝春坐在角落的床上,拿起一本小说来看,看着看着自己困的实在不行了就想先打个盹,起来再倒倒那一架子鸡蛋,于是就顺势倒在了床上迷糊上了。

朦胧中郝春坐了一个梦,梦到和秋生在一个温暖的床上亲热、接吻。吻着、吻着秋生呼吸急促开始脱她的衣服。她也激情难抑任凭秋生解开她的上衣,解开她的胸罩抚摸她。郝春幸福地闭着眼睛享受秋生的爱抚,一会儿觉得秋生开始退她的裤子。裤子!这一瞬间,她突然看到面前的秋生成了黄鼬,“啊——!”的一声,她从梦中惊醒坐了起来。一个愣怔她突然看到自己的面前确实俯着一个男人,不是梦!她又“啊——”地叫了起来,同时双腿用力一挺,抬起双手就向男人的脸上抓去。男人呼地一躲闪到了一边,她才看清是林玉发!是林玉发正在一手护着脸,一手拎着裤腰躲到一边。郝春看看自己已赤裸着上身,赶紧看看下身裤子还完好。她猛地抓起身边的一把菜刀,举在手里,瞪着哆哆嗦嗦的林玉发说道:“林玉发!你记住!为了我的名声,今天我饶了你,如果你再踏进我的大门半步我绝不再饶你!滚!”

林玉发不敢再犹豫,扎好裤袋就狼狈逃窜了。

 

郝春的孵化作坊生意越来越好,名气也渐渐的大了,成了镇妇联树立的妇女勤劳致富典型。兽医站便派了一位刚刚分配来的中专生来帮着郝春给鸡苗种疫苗。

郝春的孵化房做了两三年了,从未为鸡苗种过疫苗。她早就听到过鸡仔商贩抱怨鸡仔成长期死亡率有点高,郝春一直找不出原因,今天听到兽医站的人一说,就是因为没有种疫苗的原因,自然很高兴。就愉快地留下了中专生。

中专生很谦下,他一口一个“婶子”地叫着郝春,一边很熟练地给鸡苗滴着鼻,还一边详细地给郝春讲解着种疫苗的领。他告诉郝春,拿滴管沾一点疫苗点在鸡苗的鼻子上,俗称“滴鼻”。鸡苗通过呼吸和皮肤吸收就把疫苗吸到身体里。种疫苗的作用就是有效地预防禽流感等许多禽病,鸡仔在成长期就不得或者少得病。自然,鸡仔死亡率就低了。他还嘱咐郝春要买一个冰柜存放些疫苗,免得每天跑到兽医站去拿。

郝春感激中专生的热情和耐心,两人聊着就从中专生口中知道了中专生也姓“郝”叫“郝希望”。

“嗷,郝希望?”郝春一听乐了,以为娘家那个村的,再一问,原来人家郝希望是外地的,是技校中专刚毕业分配来的,还在试用期呢。郝春就问希望家里父母可好?希望说父亲没了,只有母亲。

同样的命运让郝春产生了同情心。郝春看到年轻开朗的郝希望,就想起了刚刚创业时的林秋生,也想起了同是技校生的妹妹,加上希望也姓郝,心里就觉得一下子热乎起来。就亲切地说:“希望,你以后不要叫我婶子了。”

“为啥?那叫你么?”郝希望有点腼腆的问。

“叫姐。叫姐吧!这样亲切。”郝春答道,接着就把自己的家事还有郝夏上学的事一并讲给了希望听。

希望听了郝春一席话唏嘘着点头:“行,就叫姐!姐,你今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起码,畜禽方面我只准能帮上忙。”

这样一来,希望和郝春就熟悉起来,他往郝春这里也跑得更勤了。

后来,希望还给郝春带来了一个灯,教给她有人往这送鸡蛋时用灯照照,甄别出哪些是“谎蛋”【意即,没有受过精的母鸡的蛋】,哪些是“枉蛋”【意即:虽然是受过精但是已经闷热或是超时胚胎死亡的蛋】,可以把谎蛋和枉蛋挑出来按一般价收购,其余的好蛋出高价。当然,原先郝春也知道这些,但是根本就没理得这么清,难免就有一些鸡蛋白白的被孵化坏了,还浪费了地窝和时间。

 

十一

林玉发的图谋实施了半截没有得逞,却看到了郝春如此娇美的酮体,就更加的馋涎郝春的身体夜不成眠。另外,他还从郝春梦境中的呓语悟出郝春毕竟在这个年龄上,心底里的确有些渴望,就幻想郝春会一时不能自抑从了自己。他淫欲难消整日里就左右想主意。

稍微消停了几日,林玉发就又编着理由往郝春家里溜达。但是,每次去都让郝春严厉的赶了出来,甚至几次还当着众人的面,话里有话地警告他几欲揭出他的老底。

后来,林玉发看到郝希望经常进出郝春的家,两人钻进孵化房里一呆就是半天,有时还说说笑笑的一起收鸡蛋,就醋意大发,隐隐地怀疑郝春是有了年轻的相好而讨厌了自己,羡慕嫉妒恨一并涌上心头。他开始在林玉石的大、娘面前添油加醋的描述郝春和郝希望在棚里如何膀子碰膀子、屁股挨屁股,郝希望走得如何晚,经常走到半夜里。林玉石父母了解林玉发的性质开始并不信,但是说长了,他们开始半信半疑。

林玉石的大年轻时就是有名的村霸王,向来是兴自己不兴人家。自己的儿子无恶不作,他觉不出什么,一听说儿媳妇要“撅蹄子”,心里就开始恼火。他于是就想着法子给林玉石捎信息。

 

初春,桃花井上还静着。

又到了孵化鸡仔、鸭仔的好时节,这一期鸡仔、鸭仔孵化出来后正好赶上清明时节天气暖和农户们开始养鸡养鸭。郝春把个大棚塞了个满满,精力高度集中,看着温度、湿度,不住工地倒腾着蛋架子。

郝希望多日没来了,这天他瞅了个空闲趁着下了班就赶到郝春家里,他想来看看郝春姐的温度湿度掌握的怎样。他知道,这个善良、温顺的姐姐过的不容易,万一哪儿不合适,出苗率上不去她就会着急,着了急连个说话的人儿都没有。

郝希望进了孵化棚内,就开始忙活着检查这、检查那,查完了,他觉得室内温度有点不均衡,就又帮着郝春调整煤炉子的位置,然后在炉子周边围上一圈裹了石棉布的铁板挡住太强烈直射的红外线,防备离炉子太近的几个架子温度太高。这一通忙活完了天已经很晚了,郝春过意不去,考虑他一赶着回到站上食堂肯定关门了,大冷的天饭就吃不上了,执意留他吃了饭再走。

于是,姊妹俩又抓紧张罗着做了饭吃饭。饭吃完了,郝春一看,天实在是太晚了,院子外面寒风呼啸,夜又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想想才二十多岁的希望自已蹬着辆自行车往十几里外的乡镇驻地赶,实在是不放心就好说歹说地让他在家里住一晚,明早一早再走。

希望觉着自己硬是走了,姐姐肯定不放心,再加上看看外面黑黑的天,想想还有那么远的路,着实也有点胆怯发愁,就同意住下不走了。郝春拴好了大门,就动员两个女儿到孵化房里和自己睡,给郝希望腾出堂屋里的床铺。但是,郝希望实在不好意思睡到郝春的床上,就说,姐,就不要折腾孩子了,你们娘儿仨睡堂屋,今儿晚我就替你值班了。郝春想想也是,确实,一个毛头小伙子真是不好意思睡在一个娘们的床上,就同意了。

郝春回到堂屋,打发小女儿睡下,有看着大女儿做完作业也睡下,麻利着进了孵化房里瞅了一眼,看到希望已经打起了轻微的呼噜,她给炉子续上点煤就关了门回到堂屋和衣躺到了女儿身边想迷糊一会。

堂屋里的炉子夜里是不让它着的,半夜里温度很低,郝春又未脱衣进被窝,过了大约不到一个时辰郝春就被冻醒了。也正好,孵化房里也需要添煤续水了。希望说是给值班,这个年龄的小伙儿睡着叫都叫不起来。郝春略一思衬就自己起身去往孵化房。

郝春进到孵化房内一看,果不其然,希望还是鼾声如雷睡得香着呢。郝春无言一笑,就开始拿着紫光灯逐一查看、检查炉子跟前的二十几架子蛋的孵化情况。这一圈下来,就有个把小时过去了。郝春给加湿器续上水,又坐到炉子跟前想喘口气给炉子添添煤。这时,她突然听到院子大门的门栓有动静,接着大门“咣当”一声就被踹开了。郝春汗毛倒竖,扑棱一下站起来下意识地就抓起了炉子前的一把铁斧头,还没反应过来如何应对,就见孵化房门被一脚踹开呼啦一下子就进来了三个男人。

郝春举起斧头怒火上窜,却看见为首的那个人是林玉石。郝春一头雾水马上喝问:“林玉石,你干么要跳墙?”林玉石一把上来抓住郝春举着斧头的右臂,不接她的话,朝向他身后的两个人喊道:“快点!照相!捉奸夫!”林玉石身后的两个人一看,郝春一身衣服上下完整,严脖扣领;隔着老远的床上是躺着一个男人,但是还打着响亮的呼噜。两人都愣在那里相互看看再看看林玉石面露失望的表情。林玉石的鼻子眉毛一拧还是喊道:“愣什么?照啊!”。举着相机的男人反应过来,跑到郝春面前对着郝春和林玉石“啪啪”照了两张。林玉石怒喝一声:“妈个比的,照哪里?照床上的男人!”,照相的人“奥奥”应着跑到郝希望正在睡着的床前啪啪又是两张。

郝希望被动静惊醒,揉搓着朦胧的眼睛问道:“姐,干嘛了?”。郝春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是这个该死的狗日的王八蛋心没往正处长,到家里捉奸来了。于是更是怒不可竭,也高声喊起来:“希望,没事!你安心睡你的。一切有姐呢!”

林玉石接着对那个拿着绳子的人喊道:“快!把那个奸夫绑了!”,那人应声就扑向郝希望。郝希望扑棱一下子就站起来,迎手就抓住了绳子喝问道:“干嘛的?黑经半夜私闯民宅,抢劫吗?”,他不认识林玉石,还是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又问:“你们是干什么的?欺负我姐?”。拿绳子的人看看单纯的郝希望,又听到喊“姐”,看看现场,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就闪到一边不再作声。林玉石就喊道:“干什么?捉奸!”

“林玉石!你个王八蛋!捉什么奸?我怎么奸了?”郝春顾不得许多了就喊了起来。

“哈哈,怎么奸了?孤男寡女住在一个屋里,还说不奸?”林玉石强词夺理,但是自己心里想想也不是个事,语气自然就低了下来。他接着对郝春说:“你把斧子扔了,咱的好好啦嘎拉嘎。”

郝春从林玉石架着的手里拽出自己的胳膊:“说!怎么个啦?”

“你们两个干甚么了?”林玉石就问道。

郝春气的咬牙咯吱不回答,郝希望这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才估摸着这人就是郝春的丈夫了。希望并没听过郝春啦起过自己婆家的事,所以对林玉石并不了解,就赶紧喊声“姐夫”后就简要的把事情的一前一后说了一遍。

林玉石听了张口结舌也不好说什么,看看郝希望还是个单纯的大孩子似的,再看看眼前的场景根本就不像发生过什么。就开始在心里骂林玉发,嘴上却说:“你也不要狡辩,你天天来找这个耐不住寂寞的臭娘们,你以为我不知道?”

“林玉石,你听谁胡说八道?今儿个你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咱们趁此离婚!我早和你个王八蛋过够了!”郝春新仇旧恨一起涌上了心头恨得只有骂了。

林玉石虽然荤,但是一直以来并不是想扔了郝春。他一直想的是霸主家里的一窝,玩着外面一窝,趁着年轻在外面风流快活,老了还是回来让她伺候。今天的阵势是受了林玉发的蛊惑,他也想借机诈个财发来着。没想到捉奸捉的不对,眼前的毛头小伙子肯定不是她心里藏着的那个男人!但是就此罢手又不甘心,什么外财也没发着岂不白忙活了一场?于是,他又硬着头皮强词夺理先把屎盆子扣到他们头上再说,“么啊?你一个寡妇家… …”说到这里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改口“你一个孤身娘们留个男人过夜,还说没事?我明明看见了你们睡在一个床上的,还抵赖?”他对着郝希望又朝向郝春说道。接着回头对两个随从说:“弟兄们,绑了绑了!”。那两个随从无奈,只好一起上去就去绑郝希望。郝春一个箭步冲上去护住郝希望,厉声喝道:“王八蛋林玉石,你血口喷人丧尽天良!”

“丧了?就丧了!不绑也行,你他妈的和这小子给我签字画押,然后让这小子给我打个五万的欠条,三天以内给我送来。否则,我就到镇上去告他。”林玉石恶狠狠地说道。

郝春一听这是讹人啊!今天的事情这么巧,肯定是林玉石做好势的,肯定有人扒了豁子。就说道:“好!好!林玉石,你讹人是吧?你先说清楚谁说人家小郝天天来的?”

“告诉你也无妨,林玉发说的。林玉发早就替我天天监督着你呢?”林玉石洋洋自得,“你以为桃花井村里我没有眼线?切!”

“林玉发?这个老流氓?!我觉么着也是他。你们真是王八找王八!”郝春一听林玉发气的就哆嗦,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骂才能解恨。

“对对对!我就是王八。”林玉石皮笑肉不笑的细声说道,接着指着郝春身后的希望道:“就是这小子让我做的王八,给我带了绿帽子。告诉你,给不了我钱,就让你好看。玉发说了这小子还是试用呢,给不了钱我连你的饭碗也砸了!哼!”

郝春一听,坏了!自己丢不丢人已经不重要了,这样的屎盆子扣到人家头上,还不葬送了人家希望的一辈子,让人家对象再散了,那可就对不住人家了。人家跑前跑后为我操了多少心,就是因为同命相怜啊!不行,决不能让人家这孩子毁了前程!林玉发你个狗日的,你狗急跳墙也不该葬送人家一个孩子啊!好吧!林玉发!郝春一急,干脆豁出去了。就冷笑了一声道:“林玉石,你个混蛋王八蛋,是谁想给你戴绿帽子你是看不出来啊!真想给你戴绿帽子的就是林玉发这个王八蛋!”

“么啊?他怎么给我戴绿帽子了?”林玉石一听这才真的急了,要说林玉发能办这样的事他是真信。

郝春心想,事情到了这一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本来根本就不想和说,现在,你把屎盆子往人家小郝身上扣,我不得不说。就在前一阵子的深夜里,林玉发跳墙进来,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郝春羞恼的说不下去,也不想再说下去。她从心里丝毫不觉得有必要把自己受的任何委屈说给他,一个和自己不相干的人听。

林玉石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把烟头猛地踩在地下对两个爪牙说道:“走!哥们,咱们正想挠一下子呢,正好,这小子有肉。”说完一个转身,扔下郝春和希望不再理会一溜烟走了出去。两个打手朝郝春拱了拱手表示误会了也跟着走了。

郝春一屁股坐在床上,也后怕,林玉石这会肯定要把事儿弄大了。她连气带吓带屈辱捂住脸就哭了起来。郝希望目睹了这一切也明白了怎么回事,看到郝春的痛苦和屈辱就忘了自己的冤屈开始劝慰郝春:“姐,忍忍吧!忍忍吧,孩子大了就好了。”

“兄弟啊,你看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姐的命太苦了,姐有什么过头啊!呜呜呜… …”

 

十二

正是夜深人静之时,林玉石领了两个打手气急败坏地猛砸林玉发的大门,一边砸、一边破口大骂。林玉发家的狗马上开始狂叫、紧接着邻居家的狗也跟着大叫,一会儿整个村子的狗全部叫了起来,整个桃花井村乱了。

林玉石气势汹汹砸开林玉发家的大门,鼓动两个打手抓住就是一顿暴打。林玉发作了亏心事自然心虚,林玉石砸门时他就知道东窗事发,肯定是拔了萝卜带出泥郝春把他的事翻出来了,他直接就跪下作揖供认不讳,承认自己的确是夜里去找过郝春,但是却发誓赌咒说自己并未捞到什么那个事……。

林玉石打断林玉发连哭带告饶的申辩,把他拉到一间小屋里隔住林玉发的老婆孩子说:你得逞不得逞并不重要,你只要经承认夜里去找过郝春就够了,你就是夜闯民宅强奸妇女,这怎么处理?林玉发就磕着头问:兄弟你说咋办?林玉石用一根棍子捣着地板慢悠悠地回答:“好!看在你是自家兄弟的份上,再加上你一直给我当眼线,我就从轻处罚。”并同时给他的两个打手使眼神。两个打手迅速领会了了林玉石的意思,一个就立马嚷着:不行!像这样的欺负兄弟妻的人,就得按规矩装了麻袋闷棍打死!另一个故作理智的说:那样恐怕不行,公安局会不干,不如制造个畏罪自杀的场面,让他自己去死。另一个就又奸笑着油腔滑调地说:对!最不济拿他到局子里,治他个强奸罪也能判个十年八年。哼哼!这样让他在监狱里呆着,正好有我们弟兄们来关照关照他的老婆和女儿。

林玉发一听又赶紧磕头告饶,求说让林玉石变通处理。林玉石最后作出裁决,让林玉发写出供状签字画押外加两天以内拿出十万元钱,否则给他好看。林玉发赶紧点头认可了。

林玉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认倒霉,但是他的老婆白折了十万块钱就闹翻了天,接着就找上郝春门去,堵着门大骂。骂郝春没男人急得慌,勾搭男人,不但勾搭老的还勾搭少的,不但勾搭外乡人还兔子就吃窝边草连大辈哥也勾搭上了。你那个骚豁沟子是不是带门的啊,要不脱下裤子让大伙儿看看。你那里是个什么样的烂窟窿,让大伙看看这烂窟窿里都是有多少男人的雄水,可能不止是林玉发的吧。唏哩呼噜,就这样把把天底下能想起的脏话儿都拿出来高声地骂了出来。

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无法对证,也无法争辩。再说,两个男人都对证了,那“奸夫”自己都承认了,“赃款”都拿了,谁能不信?可怜的郝春嘴又笨,哪里有插言的机会,只有挨骂的份儿。一些好事的闲人,本就对郝春这么多年一直“旱着”心生“惋惜”之下的怀疑,这一下子,就将信将疑地推论开了,一时间,整个村子就嚷咕翻了天。

第二天,林玉石的大和娘也拄着拐棍对着林玉发夫妇骂,骂了林玉发就拐回来骂郝春,骂郝春不守妇道乱了人伦连大辈哥也勾搭。许多的闲人就跟着看热闹,半截庄子人声鼎沸。

满村子只有当事人郝春一个人不出声,她就躲在屋里愣着,不说话,也不哭,只是木呆呆地盯着屋顶。孵化房的门大敞着,炉子也灭了,温度早就降了下来,那许多刚孵化出来的小鸡仔儿也冻死了,她也不管了。

秋生大、秋生娘躲在自家院子里一个劲的转圈,秋生大一边转圈,一边跺着脚长吁短叹:“嗨!嗨!咋整啊?这可咋整啊?”,秋生娘则拉个蒲墩坦腿坐在屋子中央,一边拍着地抹着眼泪一边不住工的哭泣着念叨:“老天爷啊,这可怎整啊?老天爷啊,这可让这个孩子怎活啊?这孩子可是脸皮子薄吆!老天爷啊!这孩子可是木了活路了呀!呜呜……孩子他大啊,你看可是怎着能帮帮这孩子啊?”

秋生大不说话,听老伴念叨烦了,低吼一声:“咋帮?你说咋帮?咱断无法站出去就说这孩子没和林玉发……,咋说?”

到了下午,林玉发给林玉石凑足了钱。林玉石数了收了林玉发的钱,竟得意洋洋地呼三喝六地带着两三个打手扬长而去了。林玉发老婆也骂累了,也觉得钱已经没了再骂也没了意义了,也就住了工。林玉石的大和娘,也觉得再骂下去自己脸上也无光,且已经引得兄弟爷们对郝春抱不平了,也住了骂声躲进家里喘粗气。噪杂的声音就渐渐平静下来了,人们这才突然发现郝春不见了… …

 

郝春不见了,好多人开始看井、看湾,看墙角,村族长开始安排人四处寻找,所有亲戚朋友,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一直没见踪影。秋生大悄悄地跑到城里领着秋生、常玉、郝夏找,秋生娘三番五次给秋生打电话探听消息。三天、四天、五天了没有消息,好心的人们开始躲在屋里掉眼泪,开始哽咽:“呜呜,这媳妇子怕是凶多吉少啊!多好的一个媳妇啊!多老实温顺的人啊!命苦啊!… …”

城里头。

郝夏自然是瞒住娘大哭不止,秋生和常玉抛下所有的业务发动所有员工四下寻找。四天、五天了,楞是没有一丝影子。秋生又开始忏悔那个早就过去的过去,抱着头一个劲的叹息;常玉也懊悔自己平时没再多点关心她,还后悔早该动员她离婚然后再找个好人。

眼看着五六天过去了,人们已经开始绝望了。都知道,那两个可怜的孩子已经没了娘。秋生和常玉开始合计是不是让郝夏把两个孩子接到城里来,他们出钱抚养。

秋生的公司也开始复工。秋生也接到省城的电话催交工。交什么工?已经超了期都没开工。秋生决定亲自带队去省城抓这个业务,一是好给甲方道歉承认错误,二是也借机再去省城的车站看看找找。

秋生在省城里把业务安排挺妥了,让同事们抓紧了按对方需求编制程序,自己就开始往车站走,边走边不住的打听各个门头、旅馆。这时,郝夏的电话就打进了他的手机,惊喜地告诉他:姐姐有了,有了消息了,就在老家乡镇驻地的旅馆里。而且,姐姐要求要见见他,就见他一个人。还嘱咐她不要告诉任何人。

秋生又惊又喜,连夜往回赶,抹过自己的城直奔乡镇驻地。秋生按照郝夏的给的地址赶到旅馆时,已经是夜里十一二点了。

秋生敲开门,看到的是一个打扮整洁面带笑容依旧俊美窈窕的郝春,这反而让秋生十分惊异。两人见了面,犹豫着都想扑过去,僵持了一会都也没好意思。

郝春告诉他,她已经想开了,让他不要担心,俩人见见面她就回家。并且说,这么多年了,彼此都十分想念却从没有见过面,趁着这个机会见见面聊聊也是很好。还说,她知道秋生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吃饭,她早就给他准备好了一顿完美的晚饭。

郝春说完了,掀开桌上的桌布,菜和饭还有酒早就奇迹般的摆好了。郝春笑着请秋生上座,自己坐下座,还说就像两口子,老公是要上座的。秋生还未消除这几天的惊恐难过,又看着郝春异样哪里吃得下去。郝春生气了说:怎了?我不是你老婆还不配和你吃顿饭?!说完就打开两瓶酒,给秋生和自己各倒满了一杯。她拿起自己的杯和秋生的杯碰了一下,先就喝了一大口。随后咯咯地笑了说:“先喝为敬!”秋生无奈,只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郝春就劝秋生叨菜,自己也大口吃起来。

秋生慢慢地陪着郝春喝酒、吃饭,边喝边吃边听她说话,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绝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恩爱夫妻。郝春开始回忆原先两人恋爱的日子,露出一脸幸福的表情。秋生被郝春的情绪感染,也跟着说起以前的事情,当然绝口不提黄鼬。郝春说:以前啊,没条件,咱俩人一起吃饭都是你去买,我还从来没做一次饭给你吃。现在啊,算补上了。秋生说:以前啊,我俩也没少呆一块吃饭,但从来没喝过酒。郝春说:对,就痛痛快快地喝一回,也算是补上。

言毕,郝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笑眯眯地看着秋生。秋生喝得少,郝春端过秋生的杯子就要替他喝。秋生只好夺过来也一饮而尽。接着就是第二杯,郝春就说起少女时的理想,少女时对美好爱情的向往。有了孩子后就都淡了,只考虑孩子了。母性是女人的天性,不论是和狗生的还是和猫生的。第三杯时,就和秋生啦女人的本能,说女人对不喜欢的人,看着就恶心,喜欢了也有欲望,某次、某次只要秋生再坚持,就会那样了;也说现在自己对秋生的思念,白天也想,夜里也想。说的秋生热泪滚滚,郝春却是一脸羞涩的笑,笑的两腮上的两个美丽酒窝微微颤动着,妩媚的脸儿显得更加俊美生动了。

秋生无法制止郝春喝酒,一制止,郝春就说:怎么?看不起我?我不如常玉?秋生只好跟着喝。一会儿,俩人就各喝了一瓶。眼看着天快要明了,郝春先醉了,要秋生扶她上床。秋生爱怜地轻轻把郝春扶上床,又给她端过水杯来让她喝水后再休息。郝春坐在床上,推开秋生递过来的水杯,笑眯眯地盯着秋生,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渐渐迷离变得柔情似水。秋生被她看的有点手足无措,只好赶紧放下手中还端着的水杯,说:“你,你醉了,春。你,先睡一会儿,我坐在你身旁守着。”郝春依旧笑眯眯地不回答,她突然跪起双腿,三下两下就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赤条条一丝不挂地跪在了秋生的面前说道:“亲爱的,咱俩相爱一场,我没有把身子给了你是我一生最大的遗恨!我现在要给你!我求你!你现在要了我,就一次!你要依了我!”

秋生愣在那里不知说啥好,郝春直起身来,把自己依然窈窕娇美白皙的酮体挺在秋生的眼前,看着秋生的眼睛说:“秋生,难道你也认为我不干净吗?”脸上的笑容已经变成了哀戚。

“春,绝不是!我知道你是干净的,大家伙儿也都知道你是冤枉的!”

“那你为什么不依了我?秋生啊,我虽然被黄鼬、林玉石糟践了,可我的心是干净的,是一直给你留着的啊!我恨不得扒了出来让你看!”刚才还微笑着的郝春突然泪流满面,滚滚的热泪滴滴答答流到前胸上又滴滴答答滑落到洁白的床单上。“难道你也嫌我脏?觉得我不配你吗?我告诉你,那一次我的确是被黄鼬强奸的。呜呜… …”郝春开始呜咽着哭。

秋生难过的再也无法抑制,万千滋味涌到喉咙,他哽咽着扑过去一下子就把郝春赤裸的身躯抱在了怀里。郝春以自己的躶体紧紧抱着秋生,把自己的胸脯紧紧地贴在秋生的胸膛上,闭着眼睛尽情地使劲亲吻着秋生,脸上流满幸福的泪水。足足激情地深吻了几分钟,郝春疯了似的就开始脱秋生的衣服。秋生无法制止只好任由她把自己脱干净了,任由她把自己紧紧地抱着拥进被窝里,又拥在她的身子上… …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秋生从昏沉沉地醒了过来。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迅速去摸自己的身边,猛地一下子坐了起来。秋生看到房间里只剩下了自己,自己的衣服板板整整的叠好了放在头枕边,衣服上用他的手机压着一张纸。秋生迅速抓过纸来看,是郝春留给自己的信:“秋生,我要走了。你和常玉要珍重!不要再找我,忘了我吧!来生我们一定做夫妻!永别了!我的秋生。——你永远的郝春敬!”

秋生疯一样穿上衣服,疯一样地往村中赶。还没到村口,远远地就看见桃花井台上聚满了人,许多人在那里抹眼睛。那棵枯败着的桃树上,一条郝春昨晚戴过的丝巾挂在树枝上,随着烈烈的寒风抖动着… …

秋生凝立在寒风中。他不知道,一曲挽歌从何唱起呢?

…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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